高煦心中一驚,才領會到竟是有了刺客。

紀綱是時已閃身門外,高煦方自跟出,猛可裏,似覺出對面瓦脊間人影晃動,還不知怎麽回事,身邊的紀綱已大聲叱道:“小心!”一只左手已推在高煦肩上。後者幾乎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腳下一個踉蹌,已跌出七八尺開外,卻為飛身而前的索雲雙手攙住。

多虧了紀綱這臨場的一推。高煦身子方自跌出的一霎,一線白光自其身邊劃過,“篤”

的一聲,抖顫顫地釘在門板,現出了銀光,璀璨的一口薄刃飛刀。

眼前情勢,驚險萬分,高煦當時若是閃身略遲,定將為其所中,觀其淩厲勁道,保不住被刺個前後透穿,高煦不禁嚇了個目瞪口呆。

來人青絹紮頭,身材修長婀娜,顯然女兒之身,這已令人吃驚。然而更驚人的卻是她那一身罕世身手,隨著她利落的出手,兩名王府侍衛,幾乎在方一接觸之初,已自受創敗北,雙雙自屋脊上滾落下來。

眼看著這個長身女子,起勢如飛,倏起倏落己穿越過一排樓閣,倏地拔身而起,長空一煙般,已自消逝在院墻之外。

整個過程,清晰在目。高煦乍驚之余,容或還看得不夠仔細,只是紀綱卻自始至終,目不轉睛地瞧得十分清楚。

眼看著一幹王府侍衛,竄高縱矮,四面飛馳著拿人,這個“錦衣衛”的指揮使,卻是穩若泰山地站立當場,動也不動一下。顯然他已了解到來人雖是女兒之身,只是那一身罕世武功,卻非現場一幹王府衛士中任何一人,所能望其項背。生怕有所失閃,禍及高煦,是以眼睜睜地讓對方逍遙而去。

“王爺受驚!方才失手險些誤傷了殿下,還請勿罪!”一面說,向著高煦深深施了一禮,後者仿佛還沉浸在方才驚悸裏。

聆聽之下,他苦笑著冷冷說道:“不必多禮,多虧你救了我,要不然……”微微頓了一頓,才自把一雙冷峻的目光看向身邊的索雲,後者由不住後退了一步,垂下頭來,“這是怎麽回事,索頭兒!”

“卑職知罪!王爺萬安……”

聳著一雙嶙峋刀骨,這位王府侍衛首領不勝驚慌地後退了一步,竟自屈起一膝,跪了下來。

“依卑職看,事發倉卒,那也怪不得索雲。”紀綱代為緩頰道:“他是護駕心切,才至沒有及時追趕下去,殿下就饒過他這一回吧!”

高煦哼了一聲道:“你站起來吧!”

索雲告了謝,特地向紀綱施了一禮,喚了一聲“謝紀大人”,這才垂侍一旁。

幾名侍衛呼嘯來去,空勞往返,眼看著頭兒索雲跪地請罪,一個個灰頭土臉,自覺著臉上無光,只是遠遠地小心戒備,惟恐那個女刺客再度光臨。

怪的是先時自房頂上摔落下來的兩名守衛,卻是始終不見起來,此刻仍然直挺挺地躺在那裏,睜著一雙眼睛咕嚕嚕盡自打轉。

索雲先時無暇顧及,這時才自發覺,自是臉上無光,不覺怒聲叱道:“還不起來,躺在那裏裝死不成?”

無如兩個人聆聽之下,仍是一動不動,索雲心知必有蹊蹺,只是當著王爺與紀指揮使面前,這個臉總覺得掛不住,一時不及深究,快步過去。舉足待向其中一人踢去。

“使不得。”說話的竟是那位“錦衣衛”的指揮使紀大人。

一邊說,這位紀大人已邁著方步緩緩來到了近前,高煦也跟著走了過來。

紀綱這麽一喚,索雲跟著可也明白過來了,再向地上二人一看,卻只見二人各自瞪著一雙紅眼,一張臉就像抹了一層朱砂般地那樣子紅。

看到這裏,索雲頓時為之大悟,才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敢情自己這兩個手下,是被人家給點了穴了。

武林中對於“點穴”一門秘術,最是高深莫測,卻又殊途各異,細分起來,計有“點穴”、“打穴”、“拿穴”之別,端視各自家學路數而異,大抵而言,無論“點”、“打”、“拿”甚或更為深奧的“隔空點穴”、“暗器打穴”,無論何等奇異,總是以對方部分血脈暫時凝結不流、全身麻痹、不能移動為要。

然而,觀諸眼前這兩個人,卻是稍有不同,奇在二人被點穴之一霎,並沒有即時定身於瓦面之上,卻像是墜地之後,才行發作,抑或是於落身半空之一霎,為對方女子隔空點了穴道?可就一時想不明白。

索雲心裏正自嘀咕,走在前面的錦衣衛頭子紀綱,卻為他解開了心裏的這個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