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雲現(第2/2頁)

寧缺神情微異,說道:“那些遺言?”

桑桑嗯了一聲。

寧缺說道:“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做什麽?現在已經弄明白,你體內的陰寒氣息不是病,只是冥王留下的標識,自然不會死。”

桑桑低頭看著掌心那顆黑色棋子,說道:“如果陰寒氣息是冥王在我身體裏留下的標識,那麽發病是不是代表著冥王之女蘇醒?”

寧缺想了想後說道:“可能就是這個樣子。”

桑桑收起手指,把黑色棋子緊緊握在掌心,沉默很長時間後說道:“如果我的病再發作,那該怎麽辦,我會不會死?”

寧缺把她抱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道:“你是冥王的女兒,怎麽會死。”

桑桑靠著他的胸口,聲音微顫說道:“可我擔心……冥王的女兒醒過來的那一刻,我就不在了,桑桑就不在了。”

寧缺聽懂了她的話,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說道:“我不知道,但我想老師他一定還有別的方法能夠治好你的病。”

桑桑仰起臉,看著他問道:“你真的這麽信任書院?”

從在通議大夫府柴房殺人的那一刻開始,十幾年的時間裏,除了桑桑,寧缺從來沒有完全信任過任何人,包括渭城裏的人們在內,都是如此,他看似隨性實則多疑,表面溫和其實冷漠薄情至極,桑桑很了解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所以有些無法理解到了現在,他對書院的信任依然沒有任何動搖。

“我說過,如果這是最後一次信任,當然要留給老師,從理智上來說,現在我們不應該相信任何人,包括老師在內,但這些年在書院裏學習生活,讓我發現,做一個太過理智的人很累,很辛苦,而且很沒有意思。”

寧缺看著窗外的風雪,說道:“尤其是現在,整個世界都已經拋棄了我們,如果連老師和師兄都不再信任,那我們會變得更孤單。”

……

……

深秋的荒原風雪漸歇,路上能夠看到的休冬牧民越來越多,甚至還看到了一支商隊,越往荒原東南邊緣去,人煙漸盛,而荒原上的每一個人便是懸空寺的一雙眼睛,寧缺想要隱藏自己的行蹤,變得越來越困難。

白天的時候,經常能夠看到狼煙示警,入夜的時候,偶爾能夠看到煙花傳訊,從西荒往大唐最近的路程,是東北入金帳王庭的疆域,然後折南入境,然而懸空寺的苦修僧和右帳王庭的騎兵,已經密布在東北方向的荒原上。

寧缺甚至相信,在更遠處還有月輪國的軍隊正在等待著自己,而且東北路線太過危險,他比誰都清楚金帳王庭騎兵的強大,最麻煩的是,在金帳王庭與西荒之間,有一片綿延千裏的不凍沼澤,如果要強行通過,非常冒險。

這些對寧缺來說,談不上艱難的考驗,因為根據對大師兄無距境界的推測,他已經改變了逃亡計劃,最近數日向東北而行,只是為了迷惑敵人。

他不知道大師兄為了找到自己不惜再赴懸空寺,他和桑桑並不是孤單的,但他清楚,如果想要擺脫眼下的困局,最好的方法便是讓大師兄找到自己。

對傳說中的無距境界,他沒有任何認知,便是放任自己的思想去瞎猜,都無法猜出這等近似神人禦風而行的手段究竟如何達成,但既然他堅持信任書院和師兄,便可以在信任的基礎上進行推測,然後得出結論。

長安城裏的人們肯定已經知道他和桑桑正在極西荒原,大師兄沒有出現,應該是他無法確認他和桑桑的具體位置,這也就說明,無距境界並不是純粹的自由行,需要意識裏有相對精確的地圖,還需要有定點。

所以他的目標是月輪國的都城。

某日,晴空萬裏。寧缺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桑桑的小臉變得有些蒼白,她開始咳嗽,沒有咳痰也沒有咳血,咳出來的是寒氣,就像車廂外正在融化的冰塊,身體微寒。

不知何處飄來一朵烏雲,懸在黑色馬車上方的天空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