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招鶴(第2/3頁)

南朱閣裏,趙峻穿著玄鏡司的黑底威冷的官服,整張臉都是緊繃著的。他原就生了張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臉,肅容沉眉之時,瞧著冷煞煞的。見了盛煜,忙拱手為禮,道:“統領的傷勢可都痊愈了?”

“已無大礙。”盛煜進了書房,問道:“是皇上有旨?”

趙峻頷首道:“皇上方才召我入宮,吩咐了件要緊的事。”他說著,將一封貼身收藏蜜蠟封著的信呈給盛煜,“章績回京後,虞副統領已安排人手暗裏盯著,他去的地方、接觸的人皆有記錄,行跡可疑的也安排了人盯梢。皇上說,這封信裏其余須緊盯的人。”

心裏的紙箋上,列著長長的一串名字。

那是永穆帝的筆跡,盛煜自然認識。

上頭所列的幾乎都是朝臣武將,禁軍和京畿守軍的最多,合計有十來人。

盛煜的眉心微微跳了跳。

永穆帝叫他示敵以弱,便是要章氏趁著玄鏡司刀鋒受挫時鋌而走險,露出破綻。而今看來,章太後果真是忍不住了——籠絡京畿守軍、鉆營宮廷禁軍,自是沖著兵變去的。這些人從前藏得深,是隱蔽處埋伏的毒箭,即便玄鏡司緊盯著京城動靜,亦未能查出底細。

如今倒是慢慢浮出水面了。

盛煜不用猜都知道永穆帝的意思。所謂攘外必先安內,京城是朝堂根基,容不得半點動蕩,玄鏡司自須順蔓摸瓜,將潛藏的隱患都查出來,斬斷章太後的刀鋒爪牙。屆時,即便周章翻臉,也不至於腹背受敵。

遂將名單收好,向趙峻道:“昨日我讓人交代的事,都辦妥了?”

“都理出來了。”

趙峻上前,就著盛煜遞給他的紙筆,將玄鏡司在京城裏能調配的人數、京畿周邊能調配的人數,外加各州能調回京城的人數,盡數列明白。他在玄鏡司待了也有十多年,這其中許多拔尖之人的履歷與能耐,都已爛熟於心。

遂將各自長處稟明,再與盛煜商議如何調派。

數年磨礪劍鋒,如今戰鼓擊響,章太後調了外援入京城,暗流湧動之下,玄鏡司原先在京城的那點人手已不足以確保無虞。好在許多都曾在京城歷練,即便調回來,亦能迅速上手,混在京城茫茫百姓堆裏,合力行事。

盛煜雙眉緊鎖,臉色肅極。

一個時辰後,人手分派已畢。

趙峻的腦子很好使,記住安排後,將兩人勾畫的紙箋盡數燒去。

盛煜亦稍作休息,靠在椅中喝茶。

待趙峻記完,抽查了幾處確信沒記錯,才問起庭州的事——趙峻這次去庭州可謂火中取栗,兇險非常,緝拿鎮國公交出的真兇之外,亦摸了摸玄鏡司安插到庭州的人手狀況和章家在當地的情形,收獲不小。

只是曲園周遭布滿眼睛,他回京後一直未能親自來面稟。

直到今日,才徐徐說給盛煜聽。

他是盛煜最器重的親信,比起在京城打理內務的副統領虞淵,這些年天南海北的出生入死,論歷練與本事,盛煜麾下無人能出其右。往後沖鋒陷陣,自然也是得力幹將。盛煜留他商議到傍晚時分,才算將諸事理清。

趙峻起身辭行,卻見盛煜擺手道:“不急,我換套衣裳,與你同去。”

“統領要出門?”趙峻詫異。

“再藏下去,真成廢人了。”盛煜說著,徑直進了內間,換套方便隱匿的衣裳。

——章績回京,周令淵解了禁足,章太後斷臂後憤怒反撲,浮出水面的人愈來愈多,或是緊盯,或是處置,都得果決而利落。趙峻與虞淵畢竟不像他深得聖寵,可事從權宜自行決斷,若等他們來曲園稟報,或是入宮請旨,未免耽誤時機。

隱藏蹤跡行走京城,於他本就不是難事。

他蟄伏良久,也該親自出動了!

盛煜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劍,手指握緊時,已是玄鏡司統領殺伐決斷的沉厲姿態。

兩人出了書房,盛煜叮囑過仆婦後,便往府門走。經過通往內院的垂花門附近,卻瞧見了一道窈窕的身影。日色西傾,槐蔭濃綠,白墻青瓦的矮墻旁,魏鸞裙衫單薄,獨自站在那裏,似已站了許久。

盛煜腳步微頓,不由朝她走過去。

魏鸞忙往後退了幾步,隱在門內的花蔭下。等盛煜走近了,才道:“夫君是要出門?”

“堆了不少事要做。”盛煜覷著她,意似詢問。

魏鸞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畔碎發。

先前仆婦來請,盛煜說趙峻有事稟報,匆匆離去時,她就覺得盛煜或許要出門——畢竟太子妃被廢是大事,章太後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加之周令淵解了禁足、章績回京,京城裏定會生風浪。以盛煜行事穩妥的性情,斷不會再有前陣子的閑心。

一旦出了曲園,定會如從前般,事情趕著事情,難得抽空回來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