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等一個人咖啡店(第3/5頁)

因為,老板娘的故事,同樣尚未開始。

1.3

“那幾片乳酪蛋糕,你們誰把它帶回家吃吧,不然太可惜了。”

老板娘指著透明櫃台裏賣剩的小蛋糕,常有的事。

“我減肥。”阿不思舉手,將煙熄掉,轉身準備將鐵門拉下。

所以我就高高興興地將新鮮的乳酪蛋糕用紙盒裝好,打算帶回去讓累了一天的老爸老媽當宵夜,他們一定會很開心恰好生了個懂事的女兒恰好在咖啡店裏打工。

回家時,我騎著單車,停在對面就是台灣“清華大學”的紅綠燈前。

台灣“清大”夜市前的紅綠燈很有名,因為這些大學生、研究生、甚至教授與講師,都把高高懸在光復路上的天橋當做空氣,將交通警察的指揮跟哨子嗶嗶聲當做闖紅燈的參考,個個見縫插針跑過車水馬龍的大街。

我懷疑我上了大學後,是不是也會將交通安全守則忘得一幹二凈。

話又說回來,每天上班下班,都看著那些勇敢的大學生奮不顧身闖越馬路,他們嬉笑的樣子是在補習班那種兢兢業業的荒謬氛圍裏難以一見的。

上大學是個近乎魔法的生命過程,會讓死氣沉沉的高中生脫胎換骨。

像我這樣的陽光女孩有權利決定要不要穿裙子上學,男生也不再只是會打籃球跟打電動。

隔了一條街,還有三百三十一天,然後前方就是大學生活。

我很向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因此,雖然我幾乎每天都會去咖啡店報到、提早學習獨立與體驗人生,但我每天總是溫書、做參考書上的練習題到兩點多才睡覺。

四個多鐘頭後,六點五十起床,睡眼惺忪地晃到竹女參加數不盡的晨間小考,遊魂一樣地寫完考卷。不過我的成績跟隔了一條街又三百三十一天的大學,顯然還有一段尚待努力的距離。

綠燈了。

我一邊在腦海裏練習英文作文,今晚的題目是“If I were a president”,於是我胡亂想著我要如何改造台灣,一邊往家的方向騎車前進。

腳踏車在坑坑洞洞的馬路上噔噔噔噔搖晃,我小心翼翼保持平衡,免得掛在把手上的塑膠袋裏的幾片乳酪蛋糕摔在地上。

又稱“風城”的新竹,入夜,風格外地大。

光復路部分路段是些微下坡,夜風迎面而來,我的雙腳居然有些吃力,幾乎要倒退騎了,原本充滿英文成語的大腦漸漸無法思考,索性哼起張學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風》應應景。

我奮力踩著踏板,老舊的腳踏車爬過一個又一個路口,回到位於市中心圓環旁的家裏時已經十一點,我也香汗淋漓。

我想過不久我就會鍛煉出一雙堅韌不拔的蘿蔔腿。

撐開拉到一半的鐵門,家裏的空氣一直飄著淡淡的檀香。

小客廳的電視上演著亂七八糟的節目,爸媽那年紀最喜歡看的政治肥皂劇。

“爸,老板娘今天又請客喔!”我將蛋糕放在桌上。

“哇,這很貴吧?”老爸掀開紙盒說道。

“對呀,賺到了。”我背著書包蹦蹦跳跳上樓。

“哥在洗澡!你先去念書,他洗完了會去叫你!”爸在樓梯口大聲說道。

爸爸一輩子都在開車。

年輕時開過怪手、起重機、推土機,後來結婚後存了點錢,就買了台裕隆牌小速利開起計程車來;生下我之後幾年,那台小速利被超速的卡車撞出一個大凹洞,逃過一劫的老爸索性賣掉幾乎報廢的計程車跑去開一路跟二路公車。

“好像沒聽說過開公車會被撞死的。”他這麽解釋,一開又是好幾年。

“哥很煩耶,那麽晚了才洗!”我經過浴室外面時故意大聲喊道。

我討厭念書的時候全身臭臭的,會讓我精神無法集中。

浴室的門微微打開,縫裏露出一顆濕漉漉的大腦袋。

“臭死了!什麽東西擋在門口那麽臭啊?!”然後又縮了進去。

我真想朝這顆大腦袋一腳踢下去。

我只有一個哥哥,沒有姐姐妹妹或弟弟。

聽說當哥哥的都很會照顧妹妹、保護妹妹,但這只是不切實際的謠傳。

我家的這位二十歲笨蛋男生只會欺負我,跟我搶浴室、爭馬桶、趁我在洗澡時在門外發出尖尖細細又牽絲的聲音裝鬼嚇我,甚至跟我瓜分一半的房間長達十七年。

這個心智年齡不夠二十歲資格的男生叫作李豐名,目前正在“中華大學”建築系念大三,立志將來要當建築師。但他的可愛小妹——我估計,以他用功的程度、扣掉排在他書櫃上的漫畫的長度、然後再乘上他貧弱的智商,這位叫李豐名的志氣青年多半只能當個苦力工頭之類的。

1.4

將書包掛在衣架上,拿出數學參考書一題一題按部就班解決排列組合問題。

我的數學在班上可說是數一數二,但還沒洗澡的我有些難以集中精神,加上許多排列組合的題目個個充滿可惡的陷阱跟不明確的題意,十分鐘內連錯了五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