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歸義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繞過奉天殿,一路上負責值守護衛的羽林左衛紛紛讓步行禮,按說這個時辰這片區域是禁絕任何人等往來的,但誰敢阻攔太子爺呢。

朱標踏入武英殿,歸義侯明升早已等候多時,見太子至迎上前行禮:“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嗯,這幾日休息的可好?”

朱標自然的坐到上位笑問了一句,明升與他接觸日久,也不在那麽誠惶誠恐,笑著應道:“微臣回京後也無他務,無非就是陪伴家慈倒也清閑。”

明升陳理等畢竟是地位尷尬,雖然名義上屬勛貴,可手底下半點實權都沒有,平日裏連早朝都無需上,只有重大節慶才有機會露露臉。

寒暄幾句熱了熱場,朱標便意有所指道:“四川平章政事劉伯溫又上奏乞骸骨,本宮亦是憐其老弱病痛,可四川治理又實在離不得人。”

明升還以為太子是要他舉薦人選,畢竟昔日明夏屬臣之中確也有不少真才實學之輩,他這個故國故主自然最清楚。

明升思索片刻躬身道:“微臣本不敢妄言地方政事,然殿下垂問亦不敢謾詞嘩說,只能試舉薦幾人,是否合適,還請殿下慧心獨斷。”

朱標觀察著明升的神態緩慢開口說道:“能總攬一省軍政大權,鎮撫一方的要員之才何其難的,尤其四川臨近雲貴之地,近些年多戰事,民煩憂疾苦,才幹威望缺一不可。”

“本宮屬意於你。”

明升聽到前面還好,最後一句卻是直接把他嚇得跪倒在地,自古以來哪有亡國之君還能再回故國的道理,更別說還是去開衙建府主政封疆的了,莫不是試探他還有沒有不臣之心?

“微臣不敢有此心……臣……臣……此間樂,不思蜀!”

明升不惜將自己自貶為扶不起的阿鬥,可見是有多麽惶恐了,朱標沒有譏笑而是正色道:“卿非蜀後主,本宮亦非司馬昭,誠以國士相待,還望卿莫要推諉。”

“這……這……”

諾大的朝廷,倒不至於真的連個封疆之才都找不出來了,但四川畢竟形勢特殊,不僅連接著雲貴,更是將來大明插手南洋諸國的要地。

需要的是一個長期穩定的人去治理,劉伯溫年老,其余資歷能力足夠的人年齡大多也不小了,不符合朱標心中的標準。

明升年紀雖小,但卻是正經的故主,於其父明玉珍兩代人掌權年間,躬行儉約,興文教,辟異端,薄稅斂,境內並沒有發生過長時期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相較於其他各地動亂民衰相比兩極,一方鹹賴小康焉,歷年雖不永,民至今感嘆,不能文詞間盡其賢蜀人心念之。

威望有之才幹不缺民望甚高,何不用之?

“本宮已經給誠意侯去諭令,在成都府外建祠堂祭奠爾父之功,建成之日朝廷當與敕封,禮部有司會親往祭之。”

其他的明升可以推辭,但這件事他身為人子是絕不能推辭的,跪伏在地:“微臣叩謝殿下天恩厚德,恨不能粉身碎骨以報萬一。”

“倒也不必如此,劉瑾,給歸義侯賜座。”

劉瑾應聲然後扶起明升,另一邊的小太監搬過來個錦凳,明升起身淚眼模糊哽咽道:“微臣謝……謝過殿下,勞煩……勞煩劉公公了。”

劉瑾扶著他坐下陪笑道:“侯爺請坐,殿下平日就常說侯爺秀出班行,才幹德行非常人所能比,如今終是委以重任光宗耀祖,侯爺可要抓住機會。”

明升也就是比朱標年長一歲罷了,平日尚能穩住體面,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大驚大喜導致悲從中來,一時竟難以自抑,袖擺濕透的都能擰出水來了。

朱標倒也起了幾分憐憫之心,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明家與老朱家沒有什麽怨仇,明玉珍自守蜀地,並沒有參與天下逐鹿,倒是同陳友諒張士誠等不同。

從袖中掏出繡著雲龍紋的手帕交給劉瑾,讓他送到明升手中,他向來是恩罰不吝其極,既然要用,就不會吝嗇恩賞,只要回報得當即可,若是得了好處,卻又辦不好差事,那麽他也不吝刑罰之重。

不提明升接過巾帕如何動容感激,等他漸漸平靜下來後朱標開口道:“本宮已經讓人將四川這兩年往來的奏章文書整理好,你回去後要仔細觀閱。”

明升站起身鄭重應道:“蜀人最敬諸葛武侯,臣雖鄙,無有武侯經天緯地治國安邦之才,但願效法其忠,嘔心瀝血肝腦塗地也要治理蜀地以報殿下信重恩遇之恩,如有相負,甘受淩遲之痛。”

朱標是信他這時所發之言確是肺腑之言,但人心多變,回到故國遇上故舊誘導挑唆後是如何想的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不過這些都無足輕重,因為明升是個聰明人,同樂不思蜀的劉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