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古副官沒有上折,但朝堂中不止他一個言官而已,戲園子一事終是鬧到了聖前。

下朝後,皇帝召來燕承詔。

“是微臣辦事不力,失了行蹤,以致暗點顯露被覆。”燕承詔獨攬失責,稟道。

皇帝知曉了來龍去脈,沒有責怪燕承詔的意思,他說道:“承詔你不必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朕心裏有分寸。”

又言道:“此事就這麽罷了吧。”話雖如此,卻也能聽出皇帝心裏有些怒氣。

老王爺受了言官彈劾,後知後覺,看到一炬成灰的戲園子,才愣愣想到此非尋常的戲園子,可惜已經晚了。

只過了半月余,老王爺臉上蒼老了幾分,他到鎮國將軍府尋二兒子,想要彌補挽回一二,他對燕承詔道:“為父以為你喜歡那名青衣,想成你所願,才……”

“唉——”老王爺長嘆一聲,到嘴邊的話說不出口,半晌才繼續說道,“哪成想她是南鎮撫司麾下的一枚暗棋。”

燕承詔不為所動,應道:“父親從都指揮使的位置下來後,愈發拘囿於宅院之內了。”

沒了早年的雷厲風行、善謀善斷,眼光愈淺心思愈偏。

老王爺訕訕不知言何。

……

好巧不巧,不日,遠在西北之地的富平郡王府長史上奏,言說富平王爺年長已衰,後無子嗣,奏請宗人府遵循先祖禮法,從宗室旁支擇選賢才,以攝府事。

富平郡王府從屬肅親王這一宗枝,位於西北甘州附近。

攝府事即代為管理王府上下事務,以便“前王爺”逝世後,“新王爺”可以順利接管王府。

事關繼承、繼嗣,本應父在子攝,遵循王府倫序,王爺年老後,攝府事由世子擔任,奈何富平王爺獨子英年早逝,王爺因此郁郁臥病在床,斷了傳承。

王府長史,是朝廷外派的正五品官員,明面上是輔助掌管各王府政令,實則也有些監察諸王爺的意味在裏頭,以免王府為所欲為,欺瞞朝廷。

長史此番上奏,正是未雨綢繆,及早為富平王爺選好“後人”。攝府事者侍奉富平王爺乃至送終、妥辦喪葬,再由朝廷賜封,順理成章承襲郡王爵位,延續這一支脈。

理同“過繼”。

此事雖不常見,卻也不少,一般按嫡庶長幼之序,從旁宗裏選一位鎮國將軍或是輔國將軍,宗人府和禮部核查身份無誤後,皇帝恩準即可。

宗人府一查宗室玉牒才發現,富平王府一脈已經單傳三代,意味著需要往上追溯三輩,才能找到旁支,按照禮規,此事竟輪到了燕承詔的頭上。

禮部和宗人府奏報皇帝時,皇帝亦有些驚訝。

……

這日,皇帝詔安平王爺覲見。

老王爺神色有些緊張,以為皇上要為戲園子之事論罪責罰,結果皇上只是與他敘些家常,問問王府的境況,老王爺才松了口氣。

氣氛鋪墊得差不多了,皇帝問道:“安平王可記得富平王?”

都是從屬肅親王一脈的兩個王府,老王爺豈會忘得了,他應道:“稟聖上,臣記得……只不過安平王府奉命遷藩保定府後,就沒什麽往來了。”皇室不論親,最是忌諱私下往來。

一個在西北甘州,一個在天子腳下,相隔也確實遠了些。

老王爺不知皇帝緣何突然問起這個,心裏又開始惶惶。

皇帝起身踱步,回憶言道:“朕記得有一年富平王奉詔進京覲拜,曾去了一趟安平王府。”又問站在一旁伺候的蕭內官,“蕭瑾,是不是有這麽一回事?”

蕭內官笑盈盈應道:“陛下,是有這麽一回事,富平王爺後來覲見先帝的時候,還曾誇了安平世子,說他小小年紀不怕生人,抱起來乖巧懂事,是一份緣分。”

老王爺聽著這一主一仆的一唱一和,已經預料到此事有詐,否則怎會無端端聊起富平郡王呢?

皇帝詔他覲見,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戲園子的事。

老王爺沒想好應對之策,皇帝已經開口發問:“安平王,你可記得此事?”

便是無也只能是有,老王爺遲疑了許久,看到皇帝靜待他的回答,終應道:“確實……有這麽一段緣分。”

這時,皇帝才示意蕭內官將長史的奏折端到老王爺面前。

通篇讀完,手掌的汗浸透了奏折宣紙,老王爺的手顫顫,又不敢讓奏折落地,他終於明白皇帝的意思——讓他的長子奔赴西北疆土,攝富平王府事,襲富平郡王位。

皇帝直接下旨,是有違祖制。

但老王爺主動請旨,則是皇帝成全一段緣分,名正言順。

老王爺不想答應,可他如何能不答應?安平郡王府已經不是第一回犯錯了,皇帝又篤定了意思要把燕承詔留下來。

若他辭了,只會迎來更糟糕的境況。

“陛下,可承謹他是安平王府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