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老夫不死

劉琦的話,讓馬日磾的整個背脊都涼颼颼的,冷汗淒淒直冒。

在這個時代,很多士人是不怕死的,甚至對很多士人來說,對抗暴君,舍生取義,護忠孝先賢之綱領而死,傳於後世不失為一項美談。

這也就是當初黨錮之時,明明知道當了黨人之後下場很不好,但很多士人依舊是趨之若鶩,甚至有很多人因為自己不是黨人,沒有收到朝廷的禁錮而感到惋惜,大抵就是這個道理。

犯賤但卻發自內心。

說實話,馬日磾有些怕死,但雖然恐懼,但至少內心的另一個面一直在支持著他。

那就是他是為了維護大漢固有制度和士人天下,而和暴君反目之後才被殺的,也算是雖敗猶榮吧。

但劉琦適才與他的談話中,很明顯他要將事情引向另外一個方向。

那就是他們都是要顛覆江山社稷的叛賊,罪大惡極。

馬日磾狠狠地將縑帛扔在地上,怒道:“世間公理常在,老夫就不信陛下能夠一手操持,總有人會說真話,總有人會為老夫等人鳴冤!”

劉琦見馬日磾翻臉,嘴中卻依舊稱呼自己為‘陛下’,心中更自信了。

這個老家夥,純粹的色厲內荏。

歷史上的馬日磾持節出使袁術,被袁術扣下符節,委任為軍師,用他的名義幹了很多‘好事’,但馬日磾雖然憂憤,卻無法反抗袁術,也沒有足夠的勇氣守節自盡,最終落了個郁郁而終的下場。

從這,就能夠看得出馬日磾的性格。

他沒有那種做英雄的底氣和破釜沉中的果敢。

他的性格中,深藏更多的是猶豫不決,是恐懼焦慮,是瞻前顧後。

“翁叔公莫急,不生氣,先喝酒,壓壓驚。”

劉琦伸手將另一份酒盞推到馬日磾的面前。

但馬日磾毫不猶豫的一揮手,給那酒盞撲到地上了。

“大膽!”

典韋的雙眸頓時一瞪,惱羞成怒的就要上去‘拾掇拾掇’馬日磾。

馬日磾被典韋一喝,渾身一顫,嚇得肝膽決裂,腦瓜子被震的嗡嗡響。

別說是他了,就是守護在牢門外的荊武卒,也被典韋這一嗓子嚇的不輕。

“不得無禮。”

劉琦慢悠悠地對典韋說了一句:“馬公何許人也?豈可如此吼之?”

典韋重重的哼了一聲,使勁的盯死馬日磾,但還是遵從劉琦的話向後退去。

剛才他若是一個嘴巴招呼過去,馬日磾怕是就沒命了。

馬日磾強壓住心中的恐懼,對劉琦道:“臣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公理,有正義,後人一定會為我等今日之所行鳴冤的!”

劉琦哈哈大笑:“不錯,這個世間是有公理,也有正義,但卻不一定會落在你的頭上。”

劉琦的身體向前一探,道:“朕更相信的是,人定勝天!”

馬日磾的冷汗有點落下來了。

“馬公,不是朕自己吹噓,就掌控輿論這一塊,從三皇五帝,春秋戰國,暴秦漢武,沒有一位帝王可以玩的比朕順當,這麽多年了……朕想組建護君聯盟,那朕就能組建護君聯盟,朕想讓古文經士子在荊州出頭,朕就能讓他們在荊州出頭,朕想擁立陳王為儲,那朕就能擁戴陳王為儲,朕想讓袁紹聲名狼藉,那朕就讓他成了反賊……”

說到這,劉琦將身體向前探了探,似笑非笑地看著:“難道,朕會讓你們成為例外嗎?”

說罷,他伸手拍了拍馬日磾面前那一大摞縑帛。

那動作很輕柔,但在對方看來,卻重若千鈞。

馬日磾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他終於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馬公,千百年後,或許會有後人史學家,為你們平反,說你們確實不是想要推翻大漢朝廷,也不是袁紹篡漢的幫兇,但朕可以跟你打個賭,千年後,所有持此觀點的人,所憑借的參照,絕對都是野史!不足矣成為正統話供……朕用性命擔保,就在正史這一塊,你們這些人,是生生世世的叛逆之賊,卑劣小人,沒有一個可以翻身!!你信不信?”

馬日磾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唯一能夠支撐他不懼劉琦的信念,終於垮塌了。

“你,你……你好狠啊你。”

劉琦露出了笑容,道:“行了,話已經都說了,事也都辦了,接下來該處理正事了……來人啊,把東西拿上來。”

話音落時,便有荊武卒端著一個托盤進了牢房內。

那托盤裏,有一只酒爵,還有一條白綾。

“馬公,朕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給你個體面吧……畢竟,令先祖乃是經學大家,朕昔日也曾為經學士人出身,就當是尊敬先賢……當眾受死莫如自我了斷來的有尊嚴。”

說罷,劉琦伸手指了指托盤上的兩個東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