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南明的北風 華北地區的反清運動(第4/5頁)

與其俎上肉,不如飛去雞。

姜瓖趁清廷的宣大總督出城之際,命人緊閉城門,宣布“反正”,反叛清朝。

行進中的阿濟格等人快馬加鞭,僅用兩天多時間已經兵臨大同城下。說句實話,清朝數王齊來大同,實無取代姜瓖之意。

姜瓖自己心虛,見清廷南方多事,想博取更大的富貴。割辮復衣冠後,他派人急奔南方,向永歷朝表明心跡。

山西諸地奮起響應,朔州、渾源、寧武、代州、繁峙等地皆叛清復明,太原告急。不僅如此,一波成浪,陜西等地也掀起一輪反清潮,連榆林重鎮也起兵。

多爾袞嚇一大跳。他在催促更多軍隊奔向大同的同時,寫親筆信給姜瓖,勸誘他“投降”:“前因有事蒙古(喀爾喀部落),故命諸王來大同。如果爾真有罪當誅,安用此等詭計?此必有奸人煽惑離間。爾如能悔罪歸誠,大清定當宥有恩養。”

姜瓖不傻,當然不聽。山西、陜西聯動,榆林的故明將軍王永強已經殺至西安附近。

駭異之余,多爾袞不斷調兵遣將,先後派出親王尼堪、鎮國公喀爾楚渾率兵前往。既便如此,仍舊放心不下,多爾袞在順治六年三月統兵出居庸關,親征大同。

這位“皇父攝政王”軍強馬壯,出馬就攻克渾源等地,直抵大同城下,與先前諸軍一起,共圍大同。

見大同城堅,難於一時攻下,多爾袞仍舊宣諭城內,表示說允許姜瓖“自新”。

畢竟先前與清軍“同事”了好一陣子,參與屠城殺人無數,姜瓖當然不信這套,固城死守。

沒呆多久,聽說弟弟豫王多鐸得天花病死,多爾袞只得回京奔喪。

這時,從山西其它地方有五千多明軍來援,建立兩大營,與清軍對陣。姜瓖不失時機,自率一千多精騎出城搏城,準備給清軍來個反包圍。

由於明朝援軍太少,清軍並不畏懼。親王博洛指揮統領鰲拜及其他諸將,分兵相擊,不僅殺敗了明朝援軍,也把姜瓖重新打回城內。

與此同時,清軍在同官擊敗陜西的王永強部明軍,延綏諸路漸平。這樣一來,姜瓖再也指望不了陜西方面的支援。

但在山西全境,諸縣諸州反清蜂起,特別是因受賄事發被貶回老家曲沃的前明大學士李健泰四處發布文告,招集了不少人馬,在太平等地與姜瓖遙相呼應。

清軍主力當時不敢放松對大同的圍困,只能由多爾袞不斷抽調各路人馬,趕往山西各地去“撲火”。

情急之時,連人在陜西的“平西王”吳三桂也被命令率軍助戰。可以這樣講,當是時也,清廷所有的名王良將,百分之九十全部集中在山西戰場。

可悲的是,南明永歷朝廷對山西大勢一無所知,金聲桓、王得仁、何騰蛟、李成棟相繼敗死,進取銳志頓失,小朝廷內“吳黨”、“楚黨”為名利爭衡,內訌不已,根本沒注意到清軍濟爾哈朗等部為何忽然舍兩廣不攻而北還的情況。

大好時機沒有抓住,南明小朝廷在南方得過且過,苟安殘喘。

華北方面,清將佟養量一部能戰,在代州等地大敗劉遷部明軍,最終把這只生力軍消滅於五台山區的黃香寨,劉遷父子陣亡。由此,大同城下清軍,再無腹背受敵之慮,虎視耽耽,準備一舉消滅大同內反叛的姜瓖。

順治六年六月,內乏糧草,外無救兵,大同城內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窮蹙如此,姜瓖仍不投降。於他而言,這倒不是什麽“時窮節乃見”,而是絕望、畏懼、驚惶到極點的反應。他深知,降亦死,不降亦死。反正逃不出一個死字。

沒想到的是,姜瓖最終沒死於清軍屠刀下,反死於自己人之手。其手下總兵楊振武變節,為取富貴,率部下數百人忽然沖入姜宅,當場殺掉姜瓖兄弟三人。然後,這些人用高竿挑著三個血淋淋首級,開門向清軍投降。

良可浩嘆的是,清軍並未輕饒大同軍民,除楊振武部幾百官兵以外,清軍把大同城內十余萬軍民官吏盡數屠盡,殺得血流有聲。

人在北京的多爾袞聞報,得知大同被攻陷消息,高興之余咬牙切齒,急令清軍把大同城墻毀掉五尺,以泄久攻不下之憤。

大同一失,山西各地出現連鎖效應,諸城不守,汾州、運城、太谷等地相繼淪陷。清軍每攻一城,皆把當地人殺光,制造了一個又一個“無人區”。

所以,明末清初,依殺人程度來算,最壞的當屬張獻忠,第二就要屬滿清,且後者殺人最多,達幾千萬之巨。

“年年遭喪亂,人民死鋒鏃”,這就是清朝初期中國各地的真實寫照。

固守太平的李建泰堅持近一個月,清軍勢猛,不得不投降。由於他在前明和清朝均當過“大學士”,屬於朝廷要犯,沒有被立即處決,押往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