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卷【亂世豪雄篇】第12章.旌旗未卷 第18節(第3/6頁)

黃老之學的“無為”提倡皇權和相權制衡,而朝廷目前急需的就是穩定當前的官制,實現皇權和相權有效制衡基礎上的君權至上,所以儒家的“天人感應,君權神授”所主張的君主集權,已經對社稷穩定形成了威脅,朝廷必須起用一種新儒學作為國策基礎,從而穩定和鞏固現行制度,並保證此制能長久延續下去。

黃老之學根據天與地各有固定位置(天上地下)和陰陽二氣的對立沖突中“陽主陰次,陽動陰靜”的特點,提出了尊卑有序,貴賤有位,等級有別的社會政治倫理思想。這一點和儒家“有德者受天命為天子”的觀點截然不同。

例如孝景皇帝時,《詩》博士轅固與道家黃生曾就湯武除桀紂的問題展開辯論,辯論的主題是湯武除桀紂是“受天命”還是“臣弑君”。

轅固據經義,說湯武誅桀紂,做天子,是得民心的正義行為。黃生引道家說,破帽子還得戴在頭上,新鞋子終究穿在腳下,認為湯武雖是聖人,到底不該放桀、弑紂。孝景皇帝下判斷說,吃肉不吃馬肝(有毒),不算不知味,意思是請他們不要再爭論湯武除桀紂的是非了,其實也就是不贊成湯武除桀紂。在孝景皇帝看來,道家黃生的臣下絕對忠於君主的思想更有利於維護王朝的統治,而轅固的“受天命”理論則會給社稷穩定帶來很大危險,它既可用來論證“強漢”代“暴秦”的合理性,也可以用做發動叛亂和推翻本朝統治的借口。“受天命”的觀點成了當初儒學不能興盛的原因之一。(這個轅固後來又與竇太後爭辯儒道兩家的高低,竇太後大怒,令轅固和野豬搏鬥,幸得孝景皇帝給了他一把好刀,否則他就要被野豬咬死了。)

當今天下,長安有個天子,襄陽有個天子,誰是正統?誰應該受天命為天子?是不是應該有德行高尚的人出來受命於天,重建社稷?

今日皇權淪落,誰來做皇帝,估計沒多少人在意,甚至包括長安的很多大臣至今對天子和朝廷的忠誠還是停留在嘴裏。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很多,社稷動蕩,生靈塗炭等等,但儒學衰敗是個不爭的事實。儒學衰敗導致人們對儒家的綱常名教,對於“列君臣父子之禮,序夫婦長幼之別”等儒家學說失望到了極致,在很多人的眼裏,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什麽尊卑有序,貴賤有位,都是胡扯八道。

很長時間以來,各方豪雄為了爭奪權柄霸占疆土,不惜誅殺無仇之民,攻伐無罪之城,發動了一場又一場的戰爭,結果,僵屍動以萬計,流血漂櫓丹野,黎民暴骨野外,本來綠草茵茵、五谷飄香的原野,變得荒無人煙、滿目淒涼,而昔日繁華熱鬧、車水馬龍的城邑,更是成為瓦礫廢墟。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王公貴族、門閥富豪們還是利用手中的權勢和實力窮奢極侈,橫征暴斂,為所欲為,誓死要榨幹百姓的血肉。他們吃喝玩樂,穿著陵羅綢緞,住著瓊樓高宇,家裏堆滿了金銀和錢糧,過著荒淫生活,而可憐的百姓們被迫背井離鄉,四處流亡,啼饑號寒,人競相食,白骨蔽野。試問在這個時候,還有什麽三綱五常?還有什麽禮法名教?還有多少人對儒家那一套深信不疑?

所以,朝廷迫切需要一種新儒學,重建尊卑有序、貴賤有位、等級有別的社會政治倫理思想,重建禮法名教,並在此基礎上重建天子和朝廷的威儀,重建大漢王朝的信心和榮耀。

《黃帝四經》重視農業生產,認為根據天地、陰陽、四時的自然規律,應該頒布相應的農業政策。政策一旦制定,統治者就應“恭儉無為”,不要在農忙季節大興土木以“逆天時,亂民功”,更不要大肆搜刮民財而使百姓無法繼續生產。而要做到這種以不幹涉,不影響百姓的生活為主要內容的“無為”,天子和各級官吏必須在生活上“恭儉樸素”,不尚奢華。

這同樣是當前朝廷急需解決的問題。

重農抑商的政策朝廷頒布了不少,但效果不是很好,農夫的收入並沒有顯著提高。而這些年奢華之風卻在朝野上下越刮越猛,而始作俑者就是門閥世家和商賈富豪,尤其是婚嫁和喪葬,更是成了人們競相攀比花錢的地方。貧苦百姓們在奢華之風的影響下,日子越來越艱難。

儒家的核心是禮。禮制紛繁復雜,諸多禮儀在具體實施過程中需要花費很多錢財,而最花錢的就是婚禮和喪禮。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家資一般在數萬錢至十余萬錢之間。而一個男子的聘金數基本上是其家資的總數,在萬余錢至數萬錢之間,加上婚宴花費,一個男子娶親就足以讓其家一貧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