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僧推月下門

玄慈大師是證了佛陀位、停留在佛陀位最頂階省察智已久的前輩大師,修為之高,世所罕有,哪怕在佛門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大修士。尤其是他智慧過人,向以算力聞名,能夠僅憑蛛絲馬跡便可算出未來數日乃至數十日的事情,往往還能說中。在佛門之中,要說哪一位高僧對道門威脅最大、傷害最深,玄慈大師絕對排在前三之列。

當年廣信去白馬山之前,正巧玄慈大師偶有所感,因此閉關參悟而不知,否則廣信真有可能死不了。

因此,楚陽成自承不是對手,要躲在柴院茅屋中,玄慈大師也認為這是常理。

玄慈大師重新閉目入定,楚陽成則依舊將注意力放回到桌上的飯菜中,一口一口慢條斯理的吃著。

忽然之間,柴院中飛起三道白光,向著正北、東北、正西三個方向極速飛去。卻是朱七姑偷空發了飛符出去。

玄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單掌指天,向下輕輕一收。五張飛符眨眼間被扯了回來,化作灰燼落於柴院中。

“七姑,明知這信是報不出去的,又何必如此?”

朱七姑盈盈一笑,道:“大師勿怪,試試也無妨,說不定大師一時疏忽了呢?”

玄慈道:“幾位施主還是將精力放在這柴院茅舍上吧,以老衲看來,這籬笆、這茅屋,若是施主全力以赴,還是很難破解的。莫要分心他顧,反而亂了措置。”

楚陽成道:“多謝大師指點!”又向朱七姑道:“好了,不要胡鬧了,大師是何等人物,你這飛符怎麽可能發得出去?”

朱七姑懶洋洋道:“知道啦!”

楚陽成師徒五人吃完飯,童白眉繼續去喂鹿、喂雞,畢桑光用紅杉葉生了堆火,將收拾好的野豬遠遠掛在旁邊煙熏,熊海闊繼續去劈柴。

朱七姑給楚陽成泡了一壺茶後,便去收拾了碗筷,抱到茅屋後的山泉處清洗。

楚陽成端著茶壺,抓了兩個杯子,晃晃悠悠來到籬笆邊,隔著柴扉坐下,問:“這是我在蟒山頂上找到的茶葉,唔,我在那裏殺了一條快要化形的大蟒,所以叫蟒山,就在大師身後十裏外第五座山峰,大師有空可以去看看,這茶葉味道當真不錯。當然,大師若是不喜歡蟒山這個名字,也可以叫別的……”

說著,將一個杯子斟滿,飛送出茅屋之外。

玄慈道了聲“多謝”,伸手去接茶杯。

正在此時,又見十數點白光自屋後山泉處沖天而起,向著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玄慈搖了搖頭,不慌不忙接過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贊道:“清香悠遠,回味無窮,果然好茶!”

那十數點白光在空中爆出一朵朵煙火,盡數消弭。

楚陽成苦笑:“大師見諒,七七就是愛玩的性子,如今年歲也不小了,卻依舊不改。”說完再向屋後喊道:“都說了不要胡鬧了,玄慈大師已經到了心隨意動的地步,你這飛符哪裏跑得出去!”

屋後的朱七七道:“再試試嘛,萬一成了呢?左右不過幾十兩銀子的事,你還心疼?”

玄慈大師含笑看著,片刻之後忽道:“楚施主和七姑成親了麽?”

楚陽成怔了怔,呵呵一笑:“大師好興致。今日已晚,貧道要回屋歇息,便不陪大師了。”

玄慈合十,楚陽成起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大師心掛廣信之死而無法釋懷,貧道能夠理解。可我那弟子常萬真的死又該怎麽論呢?”

玄慈默然,良久後道:“冤冤相報何時了……故此老衲來了,一並做個了斷。”

太陽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到來,楚陽成不再去尋玄慈大師談天,搬了個小木凳坐到魚塘邊釣魚。

朱七姑將各處茅屋中的被褥取出來掛上,用一杆雞毛撣子不停的拍打著;童白眉又將那頭梅花鹿牽出來,以木刷梳理雜毛;畢桑光的野豬已經熏好,他又沒法出去打獵,便到楚陽成身邊看老師釣魚;而熊海闊則繼續砍他那堆似乎永遠也砍不完的木柴。

玄慈大師依舊結跏趺坐於柴扉外,雙手結了金剛大日如來智慧印,雙目微閉,一動不動。

到了第二天夜晚的時候,橫斷大山上空萬裏無雲,一輪明月高高掛在天上,皎潔的月光灑在柴院中,落在玄慈大師潔白的僧袍上,映出一層晶瑩剔透的聖光。

楚陽成去魚塘邊收了魚竿,斜靠著擱在茅屋門口,對自己的四個弟子道:“今夜都到我屋裏來,大家聚在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

於是朱七姑用山泉洗了一大盆瓜果,端到楚陽成居住的正屋之中,幾個弟子紛紛進了楚陽成的茅屋。

童白眉也將梅花鹿牽了出來,帶入屋中。

此際萬籟無聲,寂靜的大山在月光映襯下越發顯得深邃,也不知什麽時候,淡淡的山影似乎輕輕一顫,過了片刻,玄慈緩緩起身,走到柴扉前,伸手敲響了柴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