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寇拉斯堡的聖化(二)

“瘋狂!這簡直太瘋狂了!”魯賓被迫隨著人流向前移動,緊握培羅聖徽的手禁不住顫抖,似乎在用意志力對抗現場越來越熾烈的朝聖氣氛,唯恐自己一時把持不住也加入到頂禮膜拜者的行列,對於他的信仰而言,這既是考驗也是折磨。

“瘋狂也是一種力量,而且是非常恐怖的力量,”歌羅法緊盯著羅蘭,低聲感慨,“想想看,能讓上百萬人為之瘋狂的力量有多可怕?只要羅蘭·寇拉斯成功走完這一程,帝國失去的將不僅僅是遠東的土地,也將永遠失去這片土地上的人心。”

“他能成功嗎?”魯賓緊張地問。

歌羅法緊抿唇角默不作聲。他當然看得出,羅蘭每向神殿邁進一步都要抵抗愈發強烈的培羅神力,這無形的威壓使他每邁出一步都倍加艱難。

他還能堅持多久?

歌羅法也在懷疑。

就在愈發緊張的氣氛裏,羅蘭依舊大步前行,神色從容如常,看起來並不費力,直到他的腳步邁上通往神殿大門的第一級石階,神殿中突然噴發出濃烈的金光,如同火藥爆炸,空氣掀起強烈的波動,迅速朝四周擴散。

這一下,就連感知遲鈍的普通人也有所覺察,被那金色神光刺得一時間睜不開眼睛,神力沖擊波隨之湧來,人流洶湧的街頭像被狂風吹拂的麥田,一片片踉蹌倒伏,驚呼聲四起。

歌羅法晃了晃肩膀,身上擴散出一圈力場,將周圍擁擠過來的路人擋住,目光依舊緊盯著登上神殿階梯的羅蘭。停留在羅蘭肩頭的神性光影此刻也行動起來,揚起右手向前平推,命運神力自掌心湧出,抵擋神殿中不斷傾瀉出來的太陽神力。

金色與銀色兩種性質不同的神力波動在神殿大門前激烈幹涉,引發諸多千奇百怪的詭異景象,仿佛海市蜃樓中的圖景:

一個個陽光普照的世界萬物生發欣欣向榮,一株株大樹拔地而起,草地上牛羊成群,人類聚居的部落在陽光的撫慰下繁衍生息,隨著時間的推移豎起高樓大廈,發展成為繁華的城市;然而轉瞬之間,這些繁華興旺的景象又在時間長河中衰敗隕滅,或因命運的捉弄尚未抵達文明巔峰便中途毀滅,淪為滿目瘡痍的廢墟……

短短數分鐘,無數個世界生生滅滅的景象在觀禮者的眼前上演,活生生的時代變遷仿佛瓦雷斯歷史的重現和預演,誰也無法逃脫命運的軌跡,誰也無法避免盛極而衰的法則。

包括諸位傳奇強者在內,所有人都被這神力碰撞衍生的奇景震驚的目瞪口呆,萬人攢聚的街頭竟然變得鴉雀無聲。

砰!羅蘭奮力踏上一級階梯,對面襲來的神力威壓又提升了一個級別,使他渾身肌肉刺痛,仿佛每一顆細胞都要撕裂,裸露在太陽神光照耀下的皮膚也開始滲出血來,體力隨著神性對抗而迅速流逝,意志漸變模糊,眼前的神殿似乎在搖晃。

從聖化儀式一開始,魯道夫的目光就沒有從兒子身上移開過。他很清楚遠東新政權的興衰全都寄托在羅蘭身上,羅蘭每踏上一級台階,他的心也隨之抽搐一下,暗自為兒子加油鼓勁。此刻目睹羅蘭搖搖欲墜,耳孔竟淌出鮮血,魯道夫無法再保持沉默,驀地扯斷脖子上那串連綴著辛德拉聖徽的銀鏈,高高舉起聖徽大聲祈禱:

“一切榮耀歸於吾主辛德拉!”

祈禱聲在神殿上空回蕩數秒,街頭驚愕的人群仿佛陡然回過神來,全都高舉聖徽效仿魯道夫大聲祈禱:

“一切榮耀歸於吾主辛德拉!”

“一切榮耀歸於吾主辛德拉!”

“命運女神指引前進的方向!”

……

祈禱聲與贊美詩交織成雄壯的樂章,山呼海嘯般席卷街道,百萬人的信念在城市上空凝聚成信仰的大潮,發出相同的請願。

一個人的信念是微不足道的,但是百萬人的信念聚集起來就會發生質變,激發力量。這股力量是無形的,卻又那麽真實,那麽強大。羅蘭感應到眾人祈禱所激發的信仰之力,心中有所明悟,強忍著太陽神力的壓迫艱難的張開嘴唇,發出一聲同樣的祈禱。

“一切榮耀歸於吾主辛德拉!”

轟!祈文出口的刹那,羅蘭體內的神性力量與百萬民眾的信仰之力發生共鳴。刹那間他的身體仿佛變成一口黑洞,不斷將來自四面八方的信仰之力吸收進去,轉化為命運神力再輻射出來與培羅的神力對抗。

作為遠東地區的宗教地標建築,大神殿本身就是一個信仰符號,一個神學象征,這棟建築中積蓄著帝國千年統治在意識形態層面的全部遺產,其分量之重不言而喻。哪怕羅蘭是命運女神的選民,哪怕得到神薇的力量加持,也很難以一己之力對抗這份沉重的精神遺產。

但是,此刻羅蘭獲得百萬辛德拉信徒的共識加持,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猛然昂起頭顱,向前邁出一大步。這一步就踏過神殿門檻,將象征遠東新時代的辛德拉神像送入原本為培羅教廷把持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