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沉浸在震驚與失望中的鄭書意聽到時宴那一聲“姐”,心情更難以言喻。

她知道,那位深居淺出的時懷曼來了。

沒想到第一次和時宴的姐姐見面,居然是在這樣難堪的場景。

那種被背叛的感覺她太懂了。

何況還是這麽多年的結發夫妻,一朝夢碎,醜聞猝不及防被曝光在所有人面前,沒有人能一時半會兒接受這個現實。

心理脆弱一點的,尋短見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她現在對於時宴的姐姐來說,還只是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甚至連安慰的立場都沒有。

所以鄭書意在時宴身前收斂了神情才緩緩轉身。

醫院長廊寂靜得像太平間,涼風陣陣。

――兩秒後,鄭書意再次轉身,把頭埋進了時宴懷裏。

雖然睜著眼,眼珠子卻沒動一下。

若不是時宴的胸膛因為呼吸在起伏,她可能會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拍了兩下自己的臉頰,靜靜地吸了一口氣,再次轉過頭去。

因為意識有些不清醒,甚至覺得一切都是幻覺,所以她明目張膽地打量著面前女人的眼睛、鼻子、嘴巴。

看了三遍後,鄭書意確定,自己確實是出現幻覺了。

醫院長廊依然長久的安靜,並未因為有三個活人而變得熱鬧。

鄭書意仿佛化作雕像,一動不動,眨也不眨眼地盯著眼前的人。

直到時宴攬著她的肩膀,平靜地說:“書意,叫姐姐。”

叫姐姐。

姐姐。

鄭書意終於眨了眨眼睛,從腳底僵到了脖子,腦子卻被一道幹雷劈得外焦裏嫩。

時懷曼就是宋樂嵐,宋樂嵐就是時懷曼。

在這幾秒鐘的時間裏,她試圖換位思考,將心比心。

如果有一天她的爸爸帶著劉德華站在她媽媽面前並說道:“老婆啊其實劉德華是我常掛在嘴邊那個親兄弟現在我把他領過來啦你開心嗎?”

她的媽媽會怎樣?

這個不爭氣的女人可能會當場暈厥。

雖然鄭書意覺得自己離當場暈厥只差了一根頭發絲兒的距離。

這一根頭發絲兒僅能勉強支撐她的嗓子發出聲音。

“姐……姐。”

幹巴巴的兩個字,讓人懷疑她才是應該躺在搶救室的那一個。

宋樂嵐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因為她在突如其來聽見眼前這個女孩脫粉回踩的精彩發言後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可是下一秒,她就聽見面前的女孩說:“您長得和宋樂嵐可真像啊。”

宋樂嵐依然不知道擺出什麽表情,只好再次點頭。

“嗯,大家都這麽說。”

“……”

宋樂嵐一句話再次將鄭書意的尷尬推到了珠穆朗瑪峰。

她經歷了第二次社會性死亡。

並且還是無法輪回投胎的那種死亡。

突然,一個護士從病房內推開門,探身示意宋樂嵐進去。

她說知道了,再次回頭看向鄭書意和時宴,“那我進去了。”

鄭書意沉默著沒動,只有時宴“嗯”了一聲。

宋樂嵐轉身朝病房走去。

與此同時,鄭書意望著前方空蕩的走廊,冷冰冰地說:“你就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宋樂嵐聽到後,突然停下腳步,回頭道:“哦,有啊。我結婚了,忘了告訴歌迷們。”

鄭書意:“……”

她是在問時宴。

——

等病房門關上後,鄭書意才緩緩轉身,看著時宴。

一如剛才的表情,她愣怔看著他,仿佛失去了靈魂。

這時的時宴,雖然親外甥女還躺在病床上親姐姐面臨著演繹生涯中最大的輿論風波,卻依然想笑。

他伸手摸了摸鄭書意的頭發,即便是在醫院,也沒忍住在她耳邊親了親。

“你怎麽這麽可愛。”

鄭書意卻並沒有因為這個吻有任何的觸動。

她雙眼空洞,毫無感情地說:“好笑嗎?”

如果時宴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回答會決定他今晚睡客廳還是客房,他一定不會――讓笑意肆無忌憚地流露到臉上。

——

病房內,秦時月看見宋樂嵐進來,立刻委屈地想哭。

“媽,我看到新聞了。”

她垂著腦袋,哽咽著說,“對不起。”

宋樂嵐長嘆了一口氣。

“傻,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本來這些年費了大力氣去隱瞞婚姻情況,為的就是給她的家人正常的生活,不希望他們受她影響,一舉一動都被娛樂媒體關注。

可是在接到電話聽說秦時月除了車禍不省人事時,她什麽隱私都管不了了,直接從節目錄制現場趕來了醫院。

這半小時的路程她心裏經受了什麽,沒有做過母親的人很難感同身受。

所以在親耳聽醫生說秦時月沒事時,宋樂嵐才像那個從鬼門關闖了一道的人,渾身力氣盡數被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