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章 勾心(第2/2頁)

李氏的信來得很勤密,陸陸續續地絮叨了很多京城中其他的事情。

元和八年皇後娘娘在宮中生下皇四子,緊接著有位藺良媛生下了皇五子,一位楊才人生下了皇六女。所以當今皇帝在這一年裏總共得了兩兒一女,聽說龍心甚悅,吩咐大赦天下,將年號元和改為徽正。

徽正二年初,在翰林院裏苦熬了三年的壽寧侯府的嫡次子鄭瑞終於謀得一任外放,用他的話來說任京官比同坐牢,三更即起全年無休,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位置讓他敝如帚帕。

這一年裏最為人矚目的就是河南參政崔勛之次女崔蓮房風光嫁入京中,那嫁妝綿延幾裏開外,前腳已入了新郎家的大門,後腳還在城外,京裏的老人說多少年都沒見過這般氣派的婚禮了。對了,那新郎官不是別人,正是謹身閣大學士兼史部尚書之子劉泰安。

那劉探花風姿如玉一般,被世人譽為謙謙君子,自三年前其妻難產而亡後,劉探花悲不能抑,特意辭了官職在冀州老家為妻守孝三年。這件事被冀州士子紛紛傳唱,後至崔勛耳中,甚為嘉許並以女妻之……

宋知春把信放好,忽聽到窗外一陣驚呼,忙側頭去看。卻見院子當中已過了三歲生的珍哥,正跌跌撞撞地抱著個大木桶繞了那棵木棉樹走著。顧嬤嬤象個老母雞似的張著雙臂護著珍哥,幾個小丫頭跟在後面不住地驚呼。

宋知春頓時坐不住了,站起身子走到院子裏故意沉了臉呵道:“珍哥,怎麽又去抱那水桶,等會陳三娘煮飯時又找不到了!”話語一落,卻一眼瞥見珍哥手中的水桶並未和往常一樣是空的,竟有大半滿的水在桶裏微微地蕩著水波。珍哥頭上用大紅緞帶紮了倆個俏皮至極的小鬏鬏,咧著小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糯米小牙。

宋知春倒抽一口涼氣,忙上前一把接過水桶。那水桶裝了大半的水,連她都不由感到手裏一沉,怕是有好幾斤。晚上,等傅滿倉一回來,宋知春就忙把這件事說了,誰知丈夫蠻不在乎地說道:“這有什麽,那天我還看到她把溪狗練身用的石鎖一氣兒推了兩丈遠呢!”

溪狗今年也有十二歲了,傅滿倉見他處事還算機靈,就叫了鋪子上的掌櫃閑暇時教他幾個字,平常在家裏和鋪子上來回跑跑腿傳個話之類的。溪狗和陳三娘母子都吃住在傅家,還有月例銀子拿,這是往年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所以做事越發用心。溪狗有回無意聽說傅家過段時日要請個看家護院的人來,就起了心思想先練練。不知從哪裏弄來兩個石鎖放在院子裏,空閑了就拿起來練練手。

誰知珍哥正是好動好玩的時節,見了什麽都要耍上一遭才作數,院子裏的水桶、花盆、木凳之類的東西,她一把抓住就不松手。弄得顧嬤嬤那樣穩重的一個人,整日價咋咋呼呼地跟著跑,不過這樣一來人倒是好像活泛年輕了不少。

宋知春卻是想起了自己已逝去多年的老爹。

當年宋四耕在軍中就以勇武著稱,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他臂力驚人。尋常軍士用的弓是□□鬥,參將用的弓一般是一石二,而宋四耕的弓有三石。傳說對敵時他曾經站在城防上一箭就將一個北元大將射個對穿。

可惜的是宋家三兄妹沒有一個有這樣驚人的臂力,只是稍比平常人力氣大些而已。宋知春想到這裏,忽地淚如雨下,“那年你說這孩子本該就是我們的孩子,只是托生在別人的肚子裏,我還不以為然。現在你看這孩子這般小就這樣大的力氣,這就是緣份使然,現在說她不是我宋家的血脈任誰也不會信!”

傅滿倉知道她對昔年宋家男子盡歿寧遠關一事心裏一直耿耿於懷,於是摟了她笑道:“放心吧,珍哥是你一手帶大肯定像你,日後她大了再招個小女婿,生他七八個孩兒,我們和女婿商量了挑一個承繼宋家的香火!”

宋知春是個想到便要做到的人,第二日一大早就親自到城中藥鋪按照宋家祖傳的方子抓了一大堆草藥,回家後拿了大鍋煮得濃稠似墨一般,待涼後就把珍哥脫得精赤泡在藥水裏。

珍哥還以為在做耍,在木盆裏象條泥鰍魚一樣動來動去,宋知春也隨了她,只一樣——不準出來。小娃耐不住性子,一會兒功夫就要翻騰出來。宋知春就守在一邊,拿了根筷子粗細的荊條輕輕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