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 第九章

白少情驚訝非常，擡頭看封龍，他也是一臉驚訝。那張俊臉上的驚訝直戳了白少情心臟一下，也不禁怔了怔。封龍這個時候卻反應過來了，眉頭挑得高高，一指向白少情額間按過來，白少情不敢小瞧，猛一個轉身，再拍一掌。

他原不指望這一招能傷到封龍，不料「砰」的一聲，掌心卻結結實實印上封龍右肩。

但封龍這一指力度之弱，卻大出白少情意料之外，被白少情輕易避過去。

愕然尷尬中，渾身一松，頓時可以動彈，更是詫異非常。但詫異歸詫異，松動了腿腳後立即從供台上一跳而起。他對封龍忌憚非常，首先一掌向封龍右肩揮去，最厲害的招數卻藏在右腳那緩緩而來的一挑中，隨後一招，卻是預備跑用的。

忽然，一個極清脆的聲音傳來，原來那掌正好被封龍持簫的手擋著，玉簫應聲而斷。

白少情本是既悲又恨，想著又要被封龍羞辱，見封龍規矩，大為愕然，後見封龍戳破他偷了玉簫，不免尷尬起來。

白少情回頭去看，瞧見地上兩截斷開的玉簫，又想：對了，封龍傷勢未好，剛剛又狂奔消耗內力，自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玉簫還帶著白少情的體溫，封龍嘖嘖看著，把玉簫湊到嘴邊，似想吹奏一曲以表高興，又忽然停下，轉頭喃喃道：「我怎麽忘了幫你解開穴道？」一指下去，幫白少情解開穴道。

想到這裏，懼怕全去，停下攻擊。

「虧你保存得好。」

他一停，封龍便也停了下來。

封龍的手伸了進去，卻沒有如白少情想像中的亂來，連輕薄一下的舉動都沒有，不會兒，果然掏了一件東西出來。

兩人對站著，互相看著，都像在猜測對方的心思。白少情忽起念：他今天剛好勢弱，我要報仇，豈不正是時候？可這時候，偏偏又想不出封龍和他有什麽定要斷出生死的仇來。仿佛隔了兩年，記憶都被磨滅了不少，只剩下一些水珠浪花和蝴蝶。

眼角有點發癢，他想定是空中亂飛的稻草掉到臉上了。想舉手拂去，卻發覺穴道還沒有解開，一絲力氣也擠不出來，心裏更是疼得似被許多針刺著一般。

封龍開口道：「你也只有這麽一個機會，動手好了。」白少情像被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霍然瞪著他，「你放心，我定會動手，定不會心軟。」

一時怨恨中有夾著一股悲涼，仿佛這許多年受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統統爭著冒出來。

封龍微微笑起來，「可惜，你那屠龍劍不在。」

白少情感受著封龍探進來的手在身上摸索，心內驚道：他要拿我練功了嗎？但看封龍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窩著滿心火頭恨起來，死咬著牙想：哼，有什麽好驚訝的。他本就這麽對我。

白少情傲然道：「沒有屠龍劍，也可以殺你。」

封龍眸子裏射出幾分深邃到極點的溫柔，又漸漸消散，剩下一絲戲謔掛在嘴邊。「等師父看看好徒兒偷了什麽東西藏在身上，再幫你解穴。」手探進白少情的衣襟裏。

封龍不答話，只是笑著，笑著笑著，輕輕按著胸膛，皺了一下眉。白少情心裏一緊。但封龍很快又站直了，眉頭舒展開來，仍是淡淡笑著。

白少情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就像仍進大熔爐一樣，神智似乎在高溫中受了蠱惑。在封龍目光照射下，不覺醺醺起來，迷迷糊糊應道：「大哥，你倒瘦了不少。」一開口，自己猛地嚇了一跳，朦朧的眼睛立即犀利起來，直直盯著封龍道：「師父，你解了我的穴道吧！」

白少情覺得封龍笑得刺眼，不想與他對望，低頭避開。一低頭，見到地上靜靜躺著的兩截玉簫，更覺刺眼。

封龍放下白少情，低頭端詳白少情，眉眼鼻嘴都一一仔細地看著，隔了一會，挑著濃眉問：「這是什麽？」伸手在白少情額頭上掃了掃，看清楚是一點不知什麽時候沾上的汙跡。才松開眉頭，半晌又道：「小蝙蝠兒，你還是老樣子。」

「你為何還不動手？」

白少情脫離了封龍的熱度，心裏稍安，這才環視周圍一眼。他們似乎是在一個破舊的寺廟裏，看來封龍抱著他一路逃竄到了這裏。而他躺的地方，正是寺廟的石供台。

「你為何要我動手？」

他走了兩步，找個地方，將白少情平放倒。

封龍輕聲道：「等你殺了我，自然就會知道了。」

白少情看見封龍的眼神，心裏霍然一跳。不料封龍卻點頭道：「好。」

白少情聽他說得高深莫測，頓時起了警覺，暗道：難道他又在暗中定下什麽詭計？一定是的，我如果動手，就中了他的計了。還是千萬不要動手的好，來日方長，我總有機會殺他。

他乖乖躺在封龍臂彎裏，卻又惡狠狠的樣子，引得封龍眼裏一亮，如被點燃的兩簇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