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這不還是有明白人嗎(第2/3頁)

任禮的話頭一下子就被噎了下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卻也不願就此點頭失了氣勢,於是,便索性轉過頭去,不再開口。

但是耳朵卻不由自主的豎了起來,他的確疑惑,難道說,於謙攬權到這種程度,就不怕天子忌憚嗎?

陳懋搖了搖頭,有些失望,也沒有說話。

但是這回,一旁的張輗卻似是想起了什麽,望著陳懋,若有所思的問道。

“舜卿兄是想說,於謙的……扶立之功?”

陳懋點了點頭,於是,在場的諸多人一時間像是被捅破了窗戶紙一樣,一下子便反應了過來。

不錯,功高的確會震主,但是,有些功,就算是震了主,也只能加官進爵。

於謙之功,明面上是在風雨飄搖之際穩定人心,立排南遷,保社稷宗廟之功,但是,在暗一層,卻還有扶立新君之功。

彼時太上皇北狩,朝廷群龍無首。

於瓦剌媾和,接回太上皇主持大局,令太子入主神器,還是扶立長君繼位,這艱難的抉擇擺在所有人的眼前,誰也不敢貿貿然做下這種決定。

是於謙站了出來,冒天下之大不韙,以臣議君,堅持當扶立郕王為帝,才有了如今的朝局。

那一場小型的會議,雖然沒有擺到朝局上,但是,於謙的功績不容抹殺。

有這麽一條功勞擺著,天子對他忌憚與否,已經不重要了。

除非於謙真的舉兵謀反,不然的話,他哪怕再是攬權,天子也不可能真的對他做什麽。

退一步想,甚至於,如果天子真的忌憚他,說不定還會放任鼓勵他的野心。

因為只有他真的動手,才能徹底消弭禍患。

想要引起天子對他的忌憚,進而阻止軍屯一事,根本就是南轅北轍,不可能行得通的!

這下,任禮總算是沒了話說。

不過,就在此時,一旁的朱鑒卻開口道。

“寧陽伯未免危言聳聽,於謙有功不假,但是朝廷向來是賞罰分明,於謙力保社稷當獎,但是如今攬權也是事實,人皆有過,有過自當彈劾,何談什麽扳倒不扳倒?”

所以說,這就是說話不說透的好處。

明明朱鑒就是這個意思,但是,被人駁斥之後,卻可以面不改色的反口。

不過,陳懋卻不吃這一套,冷眼一掃朱鑒,道。

“你們讀書人那些彎彎繞繞,老夫不喜歡,你也少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虛話來堵老夫的口。”

“你我如今齊聚於此,是為商議一個法子,若是朱大人執意要如此詭辯,恕老夫沒有時間奉陪在此!”

言辭辯駁,引經據典是文臣的長項,但是,身為武臣,陳懋也不是沒有辦法對付。

憑他的經驗,最好用的辦法,就是掀桌子。

不想好好說就不說,否則跟這些人繞來繞去,只能給自己添堵。

果不其然,朱鑒的臉色頓時一滯。

但是,也只是片刻,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陳懋,眉頭又舒展開來。

陳懋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忍不住皺眉道。

“朱閣老還有什麽話說嗎?”

朱鑒想了想,沒著急說話,倒是先站了起來,端端正正的朝著陳懋拱了拱手,道。

“寧陽伯息怒!”

這番動作讓在場眾人一頭霧水,就連陳懋也顯得有些遲疑。

片刻之後,朱鑒直起身子,認真的道。

“寧陽伯乃社稷功臣,百戰得爵,一身心血皆在大明,所以,對於同為社稷之臣的於謙心有敬意,老夫能夠理解,今時今日,此地此景,寧陽伯能說出這番話,老夫也十分敬佩!”

“但是……”

朱鑒緩緩斂容,環顧四周,道。

“朝局之爭,本無對錯之分,如寧陽伯所說,於謙的清名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政績累計起來的,既然如此,那麽他的每一處錯失,也都同樣會累計在身上。”

“方才,寧陽伯說老夫用冠冕堂皇的話堵他的口,實在是有些誤會。”

“諸位,還是如寧陽伯方才所說一樣,我等聚集在此,是為了商議一個法子,阻止廷議,並非是要扳倒於謙。”

“所以,彈劾於謙攬權,和彈劾兵部掀起文武之爭,殊途同歸,何必糾結於,要用哪種方式呢?”

陳懋的臉色一滯,卻沒有再開口反駁。

這幫文臣,果然是牙尖嘴利,綿裏藏針!

或者說,朱鑒這番話,說透了陳懋的真實想法。

誠然,陳懋的確是太上皇一黨的人,但是,他疆場一生,其實最瞧不上的,就是朝堂上的爾虞我詐。

立場是立場,但是,對於謙這個人,他是尊重的。

對於陳懋來說,阻止廷議沒什麽,侵占軍屯的事情,他也幹過,廷議通過,對他也是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