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審視

荊婉兒回到院子，剛剛要關上門，有一只手從縫隙裏伸出來，撐住了門縫。

荊婉兒擡頭，盯著他：”寺丞不是出門拜訪了嗎？“

沈興文盯著荊婉兒的臉，神情幽幽疏淡。

荊婉兒的手撐著門後，沒有把門打開，也無法再關上，”寺丞有事？“

沈興文眉梢一挑才輕輕開口：”荊姑娘想就這樣跟沈某說話，不請沈某進去…再喝一杯茶？“

荊婉兒剛沏的茶，現在這樣端回來，還放在桌子上。

沈興文的手一點點用力，推開了荊婉兒的門。荊婉兒有點清冷看著他。

沈興文露齒輕笑：”沈某方才出了門，才想起如此貿貿然去拜訪，無異於是打草驚蛇。所以如此是把這唯一留在長安的證人驚走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荊婉兒看著他：”那寺丞到我這裏做什麽？“

沈興文盯著荊婉兒，半晌說道：”因為沈某也是剛剛才意識到，沈某犯了個’燈下黑’的蠢事。若論到近在咫尺可以詢問的證人，哪裏需要舍近求遠去什麽城西？“

荊婉兒一言不發看著他，神情更加幽沉。

沈興文唇邊勾起：”姑娘可願意與沈某聊一聊？或者說，回答沈某幾個問題？“

荊婉兒沉沉開口：”沈寺丞，沒記錯的話你是要調查當年太子被冤案，這件案子是二十年前的舊案，你莫不是忘了那個時候婉兒還沒出生？“無論如何她跟這案子扯不上關系。

沈興文唇邊笑意漸深：”是嗎，荊姑娘也是這麽回答大人的嗎？“

荊婉兒臉上浮現了幾絲慍怒：”你什麽意思？“

沈興文直接大喇喇走入了房內，荊婉兒反應過來的時候，阻止都來不及了。

沈興文打量了幾下荊婉兒的屋內，應該說他從未

見過如此簡陋的姑娘家閨房，沒有女兒家的金貴，和私密。

荊婉兒聲音已經徹底冷下來：”沈寺丞看夠了吧？“

她這裏不是罪案現場，用不著如此打量。

沈興文轉身，凝視荊婉兒，他很清楚，就算是六品寺丞，他剛才的行為也不合規矩，已經惹惱了這位外柔內強的少女。

就算裴談對荊婉兒說話，也是以禮相待，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被冒犯的感受了。

沈興文忽然一笑，沉吟說道：“從青龍寺開始，想必沈某在姑娘心中，早就沒了什麽好印象。但沈某也並非什麽無理的人，平日沈某想與姑娘單獨說話，怕是也沒有機會，如今，大人在前廳待客，一時半會回不來，沈某自是可以與姑娘好好聊聊。”

荊婉兒心內有震驚，她不知道沈興文是不是出門之時，正好在門口遇上了來訪的光祿寺卿，才會正好折返回來。至少他這番話，意義並不止於此。

荊婉兒不是一味只知躲避的人，她盯著沈興文道：“你想問什麽？”

已經不再稱呼“沈寺丞”，至少說明荊婉兒動怒了。

沈興文倒也不介意，頓了片刻後，就淡淡開口：“沈某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以姑娘的聰慧，心中有數。”

並不是荊婉兒說的章懷太子身故的時候她還沒有出生，就表明她真的一無所知。

荊婉兒看著沈興文，等著他往下說。

沈興文神色淡淡：“沈某就有話直說了，說了是想問姑娘幾個問題，但現在沈某更想知道，姑娘到底已經知道多少？”

荊婉兒並不回避他的注視，“我什麽也不知道。”

沈興文說道：“姑娘是指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還是…不知道自己家族為什麽會牽扯進去呢？”

荊婉兒的臉上一點情緒也沒有，什麽也沒有被沈

興文看出來，她回答：“調查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是沈寺丞的職責。”

沈興文的點頭：“的確是沈某責無旁貸。就像是這樁案子看似毫無頭緒，我與大人連日來查看案卷記載，也只能看出微不足道的線索，根本不能一窺當年的真相。所以我跟大人才想到唯一的辦法，徹查當年太子案前後活躍的那些人，總能找出當年，是何人陷害了太子。”

荊婉兒沒有說話。

沈興文定定說道，“在這個時間內，荊姑娘你的案子，正好包括其中。”

荊婉兒看著他，良久才開口：“你想問我家的事？”

在長安權貴中，荊氏只是個小戶，以至於沒有人專門記錄荊家的事。

沈興文沒有一絲的迂回，他看著荊婉兒：“荊姑娘，你爹當時在朝廷受重用嗎？”

荊婉兒說道：“他出身白衣，所謂都護也只是虛

名，根本沒有實權。我爹寒窗苦讀高中榜首，到頭來，卻只是成為這些權貴的附庸。”

沈興文目光落在荊婉兒平淡的臉上，提起這些事，少女沒有絲毫言語上的掩飾。

親爹已經被流放，在那苦寒地方受苦了多年，原本便是這朝堂權貴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