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八章 鶴翼之陣

面對生死,有人選擇還完家族的人情,有人選擇向心愛的姑娘求親。

而有人此刻正在生死修羅場裏,因此什麽都不必選擇,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已經選擇了不能再選的選擇。

戰鼓聲和馬蹄聲如同地震一樣撞擊著秦軻的耳膜,飆飛的鮮血與斷肢填滿著他的瞳孔,整個天地都像是瘋狂了一般,用刀槍劍戟撕扯著奏響一場殺戮與死亡的舞曲。

恍惚間,秦軻似乎看見有一名騎兵正向著他的方向重來。

狠狠一次呼吸之後,秦軻順著直覺猛然刺出一矛,戰馬的悲鳴聲伴著鮮血潑灑如同雨點。

馬上的騎士越過他的頭頂,直接落在了一杆長矛的尖端,像是穿糖葫蘆一般,掛在上方垂死掙紮。

戰馬的沖擊態勢依舊沒有停下,而是向著前方憑著慣性向前,撞飛了數人才堪堪停止。

兩軍之間的陣戰早已經進入最為混亂的時候。

不得不說,青州鬼騎不愧為天下三大騎軍之一,即便強如由百戰老卒組成的雷軍,在青州鬼騎的不斷沖擊之下也呈現崩潰的態勢。

當然,這也是因為雷軍人數只有四千且還未被阿布全軍壓上的緣故。

秦軻的位置處於陣中,雖然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腥風,卻並未被卷入最為激烈的地帶,因此有足夠的余力與空閑來觀察戰局。

“還能撐一盞茶功夫……”秦軻做出自己的估算,然後回過頭,望見那立於馬上沉默猶如頑石一般的阿布。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要等下去麽?

秦軻不知道的是,就在剛剛那聲隆隆的巨響之後,臨江塔像是一個沉重的巨人一樣倒了下去,而哨馬探子只是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把消息傳遞到了阿布手上。

“業蛾……”阿布立在馬上,一手握著象征荊吳的大旗,喃喃自語。

孫青的底牌終於揭開,與他想得並不相差很遠,只是他沒有想到孫青會搞得這麽大,硬生生推倒了臨江塔。

這種做法,一是壓制了守軍的士氣,另外,也是把那本就不夠寬厚的城墻打出了一道巨大豁口。

一兩千的兇獸業蛾,禁軍能守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一天?

阿布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但他始終沒有同意黎柱等人的輪番請戰。

“孫青還握著三千生力軍。”阿布已經看不見孫青的身影,但依舊可以感覺到這個“宿敵”此刻正在望向自己舉著的大旗。

他對著黎柱鄭重地道:“要等,必須要等,要等到他忍不住的時候,那時候,才是黎將軍在戰爭馳騁之時。”

黎柱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望著戰陣交界處那慘烈的景象,面色難看地搖了搖頭:“只怕堅持不到那個時候。”

“我們這一次出戰,本就是賭輸贏。”阿布突然露出幾分釋然的笑容,“既然籌碼已經上了賭桌,為何不能大方一下,打開那盅看看是大是小?”

黎柱微微一怔,也跟著笑了起來,罵道:“平時看著老實,今天你小子是個賭徒,聽著還是個老手。”

阿布微笑著道:“是長恭哥帶我去的。你知道,他這個人總是會幹些讓人出乎意料的事兒,不論是在青樓喝酒吟詩,還是在賭坊裏搖骰子。”

大概只有他和少數人才知道,建鄴城裏那些關於高長恭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高長恭本身就是個玩心很重的人,做事也頗有幾分放蕩不羈的味道。

否則當年他怎麽會放著好好的豪門公子不做,離了家門在外風餐露宿地遊歷,甚至還去過長城看過極北之地的雪?

而與之相比,去賭坊賭博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只是兩人現在提到這個名字,頗有幾分沉重,就如同天際的那團雲,雖然在黎明的光輝之中不再陰沉,卻依舊有著垂天之相,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直到黎柱有些遲疑地開口:“大將軍……其實想過很多接班人。你也好,張明琦也好,甚至孫青也是。”

阿布點了點頭,並不意外這件事。

“但就現在看來,還是你更像他。”黎柱再度露出笑顏,“他本來就是那樣一個人啊,當年唐國大舉南下,他憑著一口心氣帶著我們一路殺入唐國,於火中取栗,刀尖跳舞。”

他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在這一刻,他重新回到了那些歲月。烈酒、戰馬、刀劍、惡鬼莫安居,他們攜帶這些東西,奔行在黃土地上,殘陽如血,敵城如山。

其實很多人到後來已經不在乎自己的使命了,只是想要豁出一切,求“痛快”二字而已。

“若是……”

“看!”阿布大喝一聲打斷了黎柱的話語,只見敵軍的戰鼓聲驟然一頓,已經開始變陣。

隨著戰鼓和號角的聲音變化,青州鬼騎們逐漸聚集起來,中間輕薄,但兩翼寬厚,如同一對張開的雙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