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可殺

秦軻不懂這些,但卻能聽出其中的嚴峻,想了想,道:“那就不用這些士族的人?”

諸葛宛陵笑了笑,道:“十年寒窗苦讀的寒門士子一朝入廟堂之中,可這其中又有幾人是真心懷天下?只不過是為了出人頭地,一掃往日之貧困罷了。這樣的人,跟士族之間有勾結也只是遲早的事情。而且,若是拋開士族的人不用,我又應該用什麽人?荊吳上上下下都需要人去治理,從一郡一縣到一州一國,都需要大量的人,我不用士族,難道用那些大字不識一個,就連寫自己名字都費勁的貧民百姓麽?”

“這上面的名字,我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哪些人。但還不是時候。”諸葛宛陵低下頭,輕聲說話,仿佛自言自語,“不是時候。”

秦軻呆呆地坐著,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發現自己根本沒法說出什麽不同的意見。說到底,他對於治國,也只有書上那點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的東西,有句話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對,他只不過是個外來人,怎麽可能知道諸葛宛陵做事情的道理?

他心裏自嘲,低著頭,也就沒有說話,這麽看上去,倒像是一個在鬧變扭的孩子。

諸葛宛陵看著他的樣子,眼神之中卻流露出幾分溫柔,宛如一個長輩對自己的子侄那般關懷:“你來荊吳,想必路上也吃了不少苦頭,入了荊吳又經歷這些本不該經歷的事情,該是我的不對。”

他擡頭,對殿門外那貼著耳朵拼命想要聽清什麽的阿布道:“阿布。進來吧。”

阿布正抓耳撓腮著,這殿門的隔音效果確實不錯,雖然說隔墻有耳,但他的耳朵實在沒有秦軻那般靈敏,就更不要說聽清裏面的話語了。

而諸葛宛陵擡高了聲音,他終於聽清了這樣一句話,知道自己偷聽的舉動已經完全被諸葛宛陵發現,頓時,他手足無措地推了門,一下子從殿門外摔倒進來。

“哎喲。”阿布低低地呼了一聲,卻顧不得這一下摔的疼痛,著急忙慌地從高高門檻上爬了起來,一路小跑到諸葛宛陵的面前,紅著臉拱手道,“先生喊我?”

“帶秦……阿軻去學堂洗洗吧,告訴吳先生,讓他安排好住宿。”

阿布眼睛一亮:“阿軻以後要跟我一起修學?”

秦軻擡起頭來,愣愣地看著諸葛宛陵,他什麽也沒說。

“只是安排他跟你一起住罷了。”諸葛宛陵微笑道,“至於修學還是別的,由他自己選。”他看向秦軻,輕聲道,“你先去吧,不論如何,你是我弟弟的弟子,來荊吳,總有一席之地。”

秦軻猶豫了一下,感覺到阿布在拉扯他的衣角,緩緩起身點了點頭,跟著拱手道別的阿布緩緩離開大殿,在關上殿門的那一刻,他看見諸葛宛陵再度執筆,一個人在燈光下緩緩書寫。

這個畫面,想來會在他腦海裏存在很久很久。

就在秦軻和阿布離開王宮不久,這深夜的王宮卻並沒有因為這兩個年輕人的離去而陷入完全的死寂。

諸葛宛陵聽見了殿門被再度打開的聲音,他擡了擡頭,高長恭正站在殿門前,手上握著一壺酒,十分閑散地走了進來。

“聽說你被人罵了一頓?”高長恭懶洋洋地道,身為荊吳大將軍,又是諸葛宛陵當初江湖幫派時的左右手,他出入宮禁自然無礙。

諸葛宛陵手上不停,輕聲問:“你怎麽來了。”

高長恭笑眯眯地揮手,一屁股就坐在了他的面前,靠著案頭,一副隨心所欲的樣子,“這可就太有趣了,偌大的王宮之內,你堂堂荊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竟然被人罵了一頓,這面子可是丟大發了。”

打開酒壺,他兀自喝了一口,擦了擦嘴笑道:“可惜沒趕上那一出好戲,我可是擔心你自尊心受挫,從此之後一蹶不振,特地趕來安慰你一下。感動吧?嘖嘖,不過說來也有趣,秦軻那小子,竟然做到了我一直想做卻又做不到的事情,以後我可得找他討教討教,看看怎麽能把你罵個狗血淋頭才好。”

“我被罵一頓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兒。想當初,幫會裏的那些人也沒少找我抱怨,不是麽?”諸葛宛陵放下毛筆,兩個人嚴重似乎都有幾分追憶的神色,“說吧,雖然我知道你很胡鬧,但深夜入宮應該不會只是為了這麽一件事兒。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當然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有了眉目了。”高長恭從懷裏取出一份竹簡,十分隨意地仍在諸葛宛陵的面前,“此次毀堤淹田事件牽扯甚廣,就連國主那個沒腦子的舅舅也卷了進去,其中,孫家、謝家、王家,都有人員涉足。”

“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了。”諸葛宛陵點了點頭,又問,“讓你派兵護送公瑾去賑災,現在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