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中山狼5

侍女相陪在後, 徐清圓立在大理寺府衙的公堂中靜候。

此處鴉雀無聲,時而有公職官吏從院中走過,腳步窸窣。

大理寺共有兩位少卿, 當徐清圓立在堂中等人時,另一位少卿姓陳,他就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一邊慢悠悠翻著書, 一邊時不時瞟徐清圓一眼。

女子翠綠羅衫搭百襇裙, 梳著雙環髻,耳下珠粉明月珰悠悠蕩悠。長眉連娟,玉腮若雪。

這位徐娘子, 確實是位罕見美人;梁園的案子, 坐在這裏的這位陳少卿也已經聽說。他只是很好奇——她真的是來救晏少卿的?當日大理寺搜查徐固家,分明什麽都搜過了,徐清圓還能藏什麽重要線索?

堂中人不語,少許時間, 堂門“吱呀”打開, 陽光從外躍入。

徐清圓擡起眼,入眼的是深緋官服, 金玉腰帶, 山水清遠。

陳少卿合上書,起身笑,打破了男女二人的沉默:“晏少卿來了,我這個陪客的便可以撤了。”

陳少卿走上前,正要拍拍晏傾肩膀, 暗示他好好查。晏傾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躲開他的手。陳少卿嘖一聲, 搖搖頭,回頭探究地再看眼堂中二人,為他們關上了門。

蘭時向晏傾行了一禮後,擔憂地跟著出去了。

堂門關上,觸及晏傾清正眉目,徐清圓放心他並未受刑之時,又略略感覺到緊張。

她無措地立在原地,是晏傾緩緩走上前,聲音一如既往的沉寂和氣:“娘子先入座吧。”

他走過來時,身上攜帶的那股寂寥清霜般的香,再次拂過徐清圓鼻端。

徐清圓輕輕舒口氣,低頭露出一笑。

晏傾示意她坐,又為她看茶。

他表現得雖然彬彬有禮,溫和有度,但其實有些冷淡,像對待陌生女郎一樣,像是不願和她有過舊交情一樣。

徐清圓怔一息,盯著他。

晏傾入座後,仍低垂著眼:“娘子恩情,我銘記於心。娘子當真想好了,願意告訴大理寺你阿爹的線索了?”

——若非她肯來提供這樣重要的線索,他也走不出牢獄。

而他能否脫身牢獄,得看她的線索有多重要。

茶香裊裊,水沸如煙。徐清圓坐於晏傾對面,聞言,很長時間沒說話。

晏傾擡頭,終於看了她一眼。

明媚柔婉的女郎輕蹙娥眉,愁攏煙霞,楚楚之間,讓人心生憐愛,想要為她拂去她眉間輕愁,佑她一生。

晏傾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徐清圓並沒有介意他的沉默淡漠,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良久才遲疑著開口:“我願意告訴郎君一些事,但是大理寺能否提供我一些誠意?比如,大理寺為何認為我阿爹‘疑似叛國’?”

徐清圓斟酌道:“我與我阿爹隱居於雲州,此前從不離開雲州。我阿爹失蹤之後,大理寺立刻介入,說我阿爹疑似叛國,卻又找不出證據。為什麽你們這樣說?”

晏傾沉靜。

他來之前,就已經預感到這種情況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放於桌上,推給徐清圓。他言簡意賅,盡量不說多余的:“有人向大理寺寫了匿名信,告發你阿爹叛國,要逃出大魏,前往西域諸國。”

這樣的說法,和徐清圓自己的猜測大體不差。

徐清圓打開信,粗粗看了一遍。信的內容簡單,正如晏傾說的那樣,寫信人告發徐固叛國,言之鑿鑿徐固將離開大魏,將一身所學獻於西域諸國。

大魏朝外,西域之中,諸國林立。當年舊朝滅亡,便和諸國中最強大的南蠻國的入侵脫不開幹系。雖然民間猜測大魏朝和南蠻國聯手,才讓前朝南國滅亡。但是大魏朝本身從不承認。

南國滅亡後,前朝許多珍貴文集書籍丟失。大魏朝一直希望徐固這樣有名的大儒能回到朝堂,修勘古籍。因此徐固被告發叛國一事,大魏朝十分重視。

何況徐固在這封告發信之後,確確實實地失蹤了。

徐清圓將信重新放回案上,輕聲細語卻很堅定:“這是誣告,我阿爹絕不可能叛國。”

晏傾不置可否。

徐清圓指著信上字跡:“郎君你看,這字跡筆畫非常工整,一橫一撇都寫得十分認真。這樣的字體,我只在初初讀書的幼子筆下見過。可見寫信的人,要麽和六歲稚童一樣初初開始學字,要麽……”

晏傾道:“要麽是慣用右手,此信卻故意用左手寫。為了讓人認不出他的字跡。”

徐清圓眼睛輕輕一亮,她最怕大理寺不分青紅皂白一味不信阿爹。此時此刻,她再次從晏傾身上找到了信心,她登時輕快了許多。

她纖白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一點:“此人這般行跡,藏頭藏尾,要麽是他的字很有名,怕大理寺的人認出來;要麽他就是外邦人士,本來就不會寫我國的字,不過是剛開始學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