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眾人望向晴柔,如今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最後只等她自己拿主意。

其實眼下這局勢,一般姑娘都難以抉擇,畢竟真正能夠狠下心腸堅決和離的人並不多,通常在婆家做出讓步,浪子再痛改前非一番悔悟過後,都會選擇退讓一步,以觀後效。然而……這種尋死的極端手段不是一直奏效,下次若是再懸一回梁,至親也不會像這次一樣義憤填膺,所以究竟是善加利用還是見好就收,還需晴柔仔細掂量。

黎夫人適時也上前來勸解,說:“好孩子,夫妻沒有隔夜的仇,今日將疙瘩解開了,日後你們還能好好過日子。你是女孩兒家,名聲最要緊,不能僅憑一時氣憤,還要看看將來的路該怎麽走才好。二郎雖冷落你,但他畢竟沒有在外花天酒地,總有可以原諒之處。且眼看就要殿試了,這時候要是鬧出什麽傳聞來,就毀了他多年的寒窗苦讀了,你能忍心嗎?”

這時黎家長媳也不知是不會說話,還是有意添柴禾,湊嘴道:“聽人勸,吃飽飯,你瞧母親這樣對你,你心裏就算再怨恨,氣也該消了。出閣過日子,總有牙齒磕著舌頭的時候,不說旁人,就說貴府上大娘子,侯爵公子早前放浪,如今又癱在床上,弄成這樣她都熬到了今日……二郎比起陳侯公子來,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說是不是?”

這話一出,得罪了在場的張家人,連黎家人都有些慌起來。

張家講體面,不會去和她掰扯,還是花嬤嬤應了口,尖聲道:“少夫人可別這麽說,我們大娘子嫁到伯爵府,生下了伯爵府嫡長孫,家下又沒有第二個分家業的,將來闔府都在我們大娘子名下,我們大娘子滋潤著呢。你要拿黎府和伯爵府比,且不說夠不夠得上格,就說這人口,顯見地多出來好幾個,少夫人是在咒自己,還是在咒大公子?”幾句話,說得那婦人啞口無言。

終於晴柔站了起來,她沒有理會黎舒安,徑直走到那位長嫂面前,揚手扇了她一記耳光。“啪”地一聲響徹內外,嘶啞的喉嚨裏迸出一句話來,“憑你也配提我長姐!”

挨了打的人自然要蹦,引得屋裏一陣騷亂。黎夫人忙和左右拉扯住了她,畢竟這個時候只能讓步,是她自己不會說話,這巴掌挨了也是白挨。

晴柔沒有遲疑,轉身走到太夫人跟前跪了下來,仰起臉哭著拽住了太夫人的袖子,嘴唇翕動著,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話拼湊完整,“祖母,我要和離,我要回家。”

太夫人看著她這副慘樣也落下淚來,連聲說好,“祖母帶你回家,我的孫女清清白白嫁進黎家,如今清清白白跟我回去,也好!”說著示意邊上嬤嬤將人攙扶起來,轉頭對傻了眼的黎家人道,“黎二郎,晴柔已經把話說明白了,你也聽見了,若你還有良心,快寫放妻書來,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不要耽誤了我孫女的前程。”

黎夫人一看,急得幾乎要厥過去,捶胸頓足道:“老太君,萬萬不能啊,家主在涼州,這事他還不知情,要是二郎和離,我可怎麽向他交代才好!”

淩氏才不管她那套,譏嘲道:“如今是你兒子和離,又不是你和離,犯不著等黎少尹回來。兒子教不好,是你們的罪過,禍害了我家女兒,我們沒有上公堂狀告你們已經不錯了,你要是嫌丟人丟得不夠,不妨大鬧一通,咱們也奉陪。這會兒和離,不是正合你家二郎的心意嗎,續弦可以迎娶俞家四娘的牌位,端看俞家答不答應受這份窩囊氣吧。”

這話戳到了黎舒安的肺管子,他忍了這半日,張家人羞辱他就罷了,羞辱俞四娘,卻是他不能忍的,便道:“嶽母大人,還請口下留德。俞四娘子人都不在了,你這樣輕辱她,是會遭報應的。”

結果他剛說完,就被張秩一腳踹翻在地,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畜生眼中沒有長輩,你爹娘不來教訓你,今日我便來教訓教訓你!”

張秩是武將,武將的力量遠不是書生和內宅婦人能比的,上去阻攔的人被他掀了個人仰馬翻,黎舒安轉眼就被打得鼻青臉腫,要不是赫連頌慢吞吞上去勸阻,恐怕就要打出人命來了。

黎夫人起先還一味求和,如今看兒子被打成了這樣,也顧不得那些了,跺著腳說:“報官!報官!真真欺負到門上來了,自家女兒連個死了的都爭不過,活著還有什麽用!我要是你們,羞臊都來不及,竟還來了這樣一大幫子人上門叫囂,真當我黎家是吃素的!”

群情激昂,黎家人自然蠢蠢欲動,外面接了口信的族人也來了,一時亂哄哄各有各的說法。

其實張家是盼著鬧起來的,只有這樣宣揚,才能讓晴柔的委屈滿上京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