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2/3頁)

沈如意坐在小凳子上,讓母親給她梳雙團髻,自己則在妝奩中挑選,選了同樣是粉色的團花絹花出來。

“要配這個。”

沈憐雪點了點她的小腦袋:“臭美。”

沈如意就嘿嘿笑,也不惱。

沈憐雪給女兒打扮得特別用心,衣服鞋襪都仔細配好,而她自己,則穿了身素青色的斜襟衫裙,外面只套了一件什麽花紋都無的素色褙子,頭上用一根桃木簪,盤這簡單的朝天髻,就算打扮停當。

她明明是容貌秀美的年輕娘子,卻總是把自己打扮得老氣橫秋,沈如意知道母親為何如此,心裏有些酸澀,卻沒有勸說。

早起剛換的一貫半錢,上午已經花了六七百文,沈憐雪沒想多買家什,便就帶了三百文,同女兒出了門。

這回她們要去的是左近的十裏坊。

十裏坊都是小商鋪,售賣之物五花八門,坊前也有個小碼頭,可以在那采買鮮魚鮮蝦,價格比朱雀大街要便宜不少,尋常百姓都是在這裏采買。

沈憐雪一出門,立即就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她微微低著頭,只牽著女兒在人少的便道上走,基本不看兩遍鋪席。

沈如意繁忙地倒騰著腿,努力跟上母親的步伐。

十裏坊比南牌坊街要遠一些,母女兩個走了兩刻,頭上都曬出了汗,才將將走到。

沈憐雪站在坊前,仰頭看了看巷口的牌樓,道:“到了。”

沈如意好奇踮著腳,她沒來過這裏,如今看著裏面蜿蜒的小路和商鋪,不由有些好奇。

這些商鋪都是前鋪後宅,前面的倒座房改成鋪子,後面的院子則蓋房住人,如此一來省了住宅租金,也能一整日都開著鋪子,多經營些銀錢。

這裏所售賣之物五花八門,孩子玩的磨喝樂、風車、菱花,鍋碗瓢盆,瓷器、木器、鐵器樣樣都齊。

可謂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應有盡有。

沈如意看著那些商鋪,眼睛裏有些好奇:“娘,那是什麽?”

原本沈憐雪看到小巷子裏這麽多人,額頭立即出了汗,現在聽到女兒好奇發問,她心裏的忐忑和慌張不由少了許多,開始給沈如意講她沒見過的事物。

不來十裏坊,不知世間如何千奇百怪。

如此說著,沈憐雪的手就沒那麽冰了,她也能平順呼吸,便就領著女兒緩步往裏走。

一步一步,走入了熱鬧的市坊裏。

沈如意一直仰著頭看母親,見她只是微微皺眉,面色沒那麽蒼白,心中也略放下心來。

兩個人一路往裏走,沈憐雪要尋油紙,心裏有事,便顧不得那許多,眼眸裏一直盯著兩邊鋪子瞧,臉也略擡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詫異的聲音響起:“是你?”

沈憐雪回過頭來,就看到一個年輕的陌生男子,他站在離母女五六步的位置,身上穿著圓領窄袖袍,頭戴軟襆頭,做小吏打扮。

他眼睛很小,鼻子也塌,看起來不太正經。

沈憐雪下意識把女兒往身後拉了拉,沒有理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在她身後,那小吏摩挲著下巴,那雙窄縫一眼的眼眸閃過賊光:“居然真是她,沒想到……那孩子都這麽大了。”

小吏一邊念叨著,一邊壞笑地轉身就走。

沈憐雪自不知他說了什麽,她只牽著女兒飛快往前走了十來步,這才微微停下。

沈如意小聲說:“娘,那是早起騎驢的兇徒。”

早上那會兒,沈憐雪整個人都嚇僵了,根本沒看清那人容貌,只匆匆看了一眼衣裳。沈如意倒是認真瞧了,把人記在心裏。

沈憐雪倒不太怕同一個陌路者有交集,她怕碰到沈家人,怕碰到那對母女……

一聽是早晨騎驢行兇者,沈憐雪略微松了口氣。

“嗯,他應當不會糾纏咱們。”沈憐雪說著,迅速領著女兒往前行去。

十裏坊什麽都有賣,要買特定之物,就得細細尋找,母女兩個找了得有一刻,才找到賣油紙的鋪子。

油紙鋪子只賣油紙,有裁好的各種大小的,也有上面帶印花的,甚至還有新鮮顏色的,很是喜人。

沈憐雪瞧了,裁好的一刀要貴五文錢,她算了算,能包住煎餅的一刀差不多五十張,一百張就是十文錢。

攤子暫時只能上午開張,沈憐雪便自買了十刀紙,準備家去裁好。

買了紙,沈憐雪把它們仔細塞進包袱裏,背在身上,又花了三十文買了個放面糊的帶蓋木桶、三個小罐子並一個長柄勺,就算是辦妥了。

買完這些,沈憐雪把東西都背在身上,壓得她脊背都略有些彎了。

她同女兒說:“團團可要再逛逛?娘給你買個紙蝴蝶好不好?”

沈如意卻搖搖頭,說:“娘,我渴了,咱們家去吃茶吧。”

她不想讓母親背著沉重的木桶艱難行走,懂事地要求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