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羊圈之地(下)

貝拉古紮爾的父親甘舍確實很醜陋,狹長的臉,好像吊死鬼一般,她的母親赫謝拉倒是端端正正,很有些姿色。

貝拉古紮爾家的帳篷也有些破爛,而且,大大小小七八個孩子,只有大哥成親已經分賬,貝拉古紮爾另外三個哥哥,都是精壯小夥子,都打著光棍呢,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貝拉古紮爾是長女,若不然,她有姐姐的話,還能和其他人家換親為哥哥們娶媳婦。

甘舍的四個老婆,已經去世一個,其余三名妻子,明顯僅僅生下了貝拉古紮爾的赫謝拉地位不高。

甘舍年青之時,恰好賈瓦德理達的父親和烏古斯人交戰打了個大敗仗,族中許多青年男子戰死,少年賈瓦德理達帶著貴族少年團跋山涉水的突襲,在該烏古斯部落的巢穴亂殺一通,才令烏古斯人草木皆兵急急退卻沒有繼續南侵。

而這一場大戰之後,本來娶媳婦都難的甘舍算是吃到了戰敗的福利,才能陸陸續續娶到四個老婆,其中有年長的寡婦,也有年幼的少女,這也是賈瓦德理達家族為了族中人丁快速恢復,才指定了許多婚配,甚至家裏的女傭都放出來嫁人。

陸寧來貝拉古紮爾家之前,特意買了頭羊,令人宰殺後送來,在甘舍家破爛的帳篷前燃起篝火烤全羊。

此外,還有從河西城帶來的齊國糕點、糖果等等,也分發給貝拉古紮爾的家人。

陸寧最近羊肉吃的想吐,是以淺淺咬了兩口大齊的玫瑰糕後,就看著他們吃,同時,詢問阿哈爾的情形,問的問題看似不著邊際,其實很大程度,從他們的答案,可以知道他們對默罕默德教的信仰程度,現今不是後世,默罕默德教派進入中亞也不過一兩百年時間,改信還陸陸續續還處於尾聲,就如烏古斯人、賽爾柱部落等等,還未宣布歸信,且其歸信,都是從上到下,國君及地方領主最先歸信,再到民間真正信服這個信仰也需要時日,是以,完全不似後世那般根深蒂固。

這甘舍一家,其實也是整個中亞地區很多底層默罕默德教民家庭的縮影了。

大齊雷霆霹靂般的勝利,傳說中的神罰,也毫無疑問會令這處尚不穩定的默罕默德信仰區域,更會在震蕩中思想混亂乃至搖擺。

而且,最早默罕默德教派進入這片區域,是依靠寒森森的屠刀,一些血仇,還並沒有被後裔們遺忘。

“天道教,我知道,好像可以少繳稅?可惜我們沒有牛羊,巴依們繳稅也是繳給賈瓦德埃米爾……”聽陸寧提起天道教,甘舍一邊猴急的往嘴裏塞著烤肉,一般含糊的說著。

陸寧笑笑,看來,如果甘舍是直接向齊人繳稅的富裕巴依,那麽改信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個問題。

改信天道教的伯爵領和子爵領可以少繳納賦稅,其實現今只是個構想,但已經故意放出風,看各地埃米爾的反應。

現今看,也是個不錯的舉措。

這也不是什麽新鮮事物,基督徒也好,默罕默德教派也好,在比較溫和的推行信仰的區域,便是采用對異教徒額外征稅,當然,不可避免的,最終,還是會演變成對異教徒的迫害。

大齊西域諸府對大小埃米爾們征稅,用的是天道教領地“減稅”,看起來,好像更溫和,其實是個小花招,和異教徒加稅,並沒有什麽區別。

又看著圍著烤羊狼吞虎咽的這一家人,陸寧不禁有些無奈。

顯然,甘舍一家是不知道自己這個“經略公”到底是什麽身份的,甘舍稱呼自己,就是“經略公巴依”,顯然以為自己只是齊人富商,以他們的見識,賈瓦德理達的隨從便是跟他們說,也說不清楚,畢竟河西府是什麽,在哪裏,他們都不懂。

雖然對自己這個齊人富商很是尊敬,但見自己隨和,隨著羊肉飄香,他們很快狼吞虎咽搶肉吃,對自己那小小的畏懼,終究還是敵不過烤羊肉的誘惑,說到底,還是他們根本不明白自己是誰,能來阿哈爾這鄰近北蠻之地的聚落,本來也沒來過什麽大人物,自己這個“齊國商人”,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陸寧正琢磨之際,香風飄處,一個嬌小人影小步來到陸寧身旁,卻是貝拉古紮爾的母親赫謝拉。

“經略公巴依,貝拉古紮爾年紀小,如果做了惹您生氣的事情,請您一定不要生氣……”赫謝拉小聲地說。

從“經略公巴依”的稱呼,也知道,他們真是將自己看作齊人富商了。

不過,赫謝拉這話,卻令陸寧心裏泛起絲異樣感覺,全世界的慈母,好像都一樣。

貝拉古紮爾看向母親,眼眶微微有些紅。

赫謝拉身材嬌小,比高佻的女兒矮了有半個頭,她是甘舍家最幹凈也是唯一一個幹凈的人,布袍雖然勉強蔽體,下面都爛成布條了,但洗的幹幹凈凈,襤褸布袍露出的肌膚雪白,小細腿特別瘦,但白白凈凈的,別有一種誘人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