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幹臣王二郎

光祿寺左少卿宋滄,五歲能誦,十四歲做廩生,正德三年會試結識楊慎,兩人遂成莫逆之交。

“用修,我該如何應對?”宋滄問道。

楊慎反問:“你貪了沒有?”

宋滄急道:“我哪有時間去貪汙?”

“伯清兄莫怪,是愚弟失言了。”楊慎連忙道歉。

宋滄正德三年進士,已經做了三年左少卿,隨時可能再次擢升,升官速度快到飛起。其中固然有楊慎的關系,憑此途徑獲得楊廷和賞識,但宋滄真的不貪,因為他沒空。

這貨是個工作狂,擔任刑部員外郎時,連續兩年在辦公室吃飯。不但完成現有工作,還處理積壓案件數千起,糾正冤假錯案無數。調職到光祿寺之後,同樣瑣碎事務一大堆。工作之余他還喜歡讀書,一有空就把自己關在書房,都懶得去拜謁上官,哪有什麽閑工夫貪汙受賄?

歷史上,宋滄是積勞成疾,活活給累死的。他當時巡撫四川,遇到白草蠻叛亂,施巧計收復十八寨。真州聚眾三萬造反,他三個月內平定。在平叛的同時,還抽空處理其他政務。朝廷升他做禮部侍郎,閑下來之後立即得病,回京赴任途中就死了。

宋滄說道:“用修,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慎忙道:“兄長請直言。”

宋滄無比糾結道:“愚兄是楊閣老的門生,屢受楊閣老提攜,雖沒考上庶吉士,卻能直授中書舍人,又轉升刑部員外郎。楊閣老之恩,此生無以為報。但光祿寺積弊日深,愚兄早就想整頓了,只因牽連太多難以下手。王尚書想對光祿寺開刀,於公,愚兄自當鼎力支持。但,於私……”

楊慎笑道:“兄長莫要想太多,秉公辦理便可。”

“楊閣老那裏?”宋滄問道。

楊慎說道:“不必理會,家父那裏有愚弟去解釋,兄長直接拜會王尚書即可。”

“如此甚好。”宋滄終於心情舒暢了。

……

禮部。

王淵饒有興趣的盯著宋滄,他沒想到這個楊黨,會主動跑來匯報工作,笑問道:“宋少卿有何要說的?”

宋滄雖然沒有整頓光祿寺,卻對光祿寺的情況門兒清,他說:“想要整頓光祿寺,就要得罪許多大臣,王尚書可知?”

“朝中重臣,難道還盯著那點油水?”王淵好笑道。

宋滄說:“大臣自然不屑,但他們的子弟就難說了。”

三品以上大臣,可蔭一子為國子監生。需要蒙蔭才能進國子監的,自然是那種科舉無望之輩,他們也不想著讀書考試,整天混日子等著分配工作。而五寺雜官,便是這些恩蔭子弟,最喜歡擔任的職務。

比如光祿寺監事,從八品而已,芝麻大小的末流佐官,卻能從中漁利撈到不少油水。

想要對著光祿寺開刀,必然徹查這些恩蔭子弟,結果就是得罪他們的父輩,所以長久以來沒人敢清理整頓。

王淵點頭道:“這是其一,還有呢?”

宋滄又說:“光祿寺廚役增多,除了太監私自役使之外,還因京中各衙門的官員越來越多。”

王淵說道:“詳細講來。”

宋滄解釋道:“廚役也就幾千人,內宮就分走一千多;禦酒供應庫、蠟燭寺、幡竿寺,各分走一百多;尚膳監分走五百多;內閣、六科、六部、翰林院等諸多衙門,又各分走許多。還有關防、搜檢、巡風等軍差,加起來又分走好幾百。光祿寺自身只剩下不到三千廚役,先帝定下規制,廚役未滿四千便可補役,光祿寺增加廚役並未違制,而且乃是無奈之舉。”

此言若是屬實,牽扯那就太廣了,果然不是光祿寺卿、少卿能解決的。

王淵自己在禮部的工作餐,就占用了光祿寺的廚役!

王淵再問:“還有呢?”

宋滄說道:“還有兩弊,一為買閑占役,一為坐享月糧。”

這兩個弊病,其實可歸為一個。

廚役之家,專門制定了特殊戶籍(即青冊),他們只需為宮廷和官府服廚役,不用再服其他徭役。這種家庭,長子必須做廚師,其余子嗣可隨意,甚至能夠讀書考科舉。

隨著官府不斷增加廚役數額,應役家庭哪裏忙得過來?於是就買閑占役。

一是光祿寺雇傭社會閑人,充當臨時廚役,卻不給足月糧,甚至是不給月糧,克扣的月糧被官吏吃了——月糧即廚役補貼,每月四鬥米。

一是廚役之家雇傭閑人,替自己應付廚役,同樣不給足月糧,把中間的差價吞掉。

這種做法,便是買閑占役,坐享月糧。

而那些社會閑人,為啥拿不到足額月糧,卻還願意受雇做臨時廚役呢?

撈油水唄!

隨便偷些食材出去賣,就比四鬥米的月糧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