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互利

唐胡安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在他向陳沐遞交前往澳門查看葡萄牙租借地的同時,陳沐領銜整個南洋軍府,已經開始籌劃西班牙塞維利亞明國租借地的派遣人選了。

也許以後的商賈僅會講漢語就夠了,但先期派遣的部下必須要會伊比利亞半島語言,這決定了初次遠航去往西班牙的明朝官吏,很有可能都是濠鏡平民。

陳沐時常在海岸邊踢著沙子望向遠方,他不得不承認,在為大明王朝初次取得海外租借地的偉大構想中,實現起來所要依靠的人手,很有可能是精挑細選出的人渣。

唐胡安拿著南洋軍府的手令去了澳門,本來就打算派幾名旗軍跟著唐胡安參觀一下就算了,結果唐胡安才向澳門走了兩天,從澳門送來的消息抵達陳沐手中,他也只能啟程前往濠鏡。

葡萄牙駐印度總督來信了,派來使者就馬六甲及印度明船派來使者,希望能與陳沐簽訂條約。

收到消息,陳沐二話不說把軍府事宜交付高拱、練兵由徐渭暫督張世爵全權負責,登上赤海艦便追著唐胡安的尾巴向濠鏡航去。

“等了快一年,可算給準信了!”

葡萄牙印度總督派人來不是別的事,還是過去陳沐派人要求在馬六甲甚至果阿開通明船航線的要求,雖然後來印度總督含糊其辭地準許明船通過馬六甲,但事情並沒有正規地定下來,這次他派人來簽訂條約,對陳沐來說是好事情。

“想來葡夷也是不勝其煩了。”

幕僚徐渭扶著船舷笑得暢快,對陳沐道:“在下以為,此次葡夷要簽訂條約,當是為限我商賈。”

“肯定是要限制,他們換了新總督,還姓安東尼,不過不叫迪諾羅尼亞,叫莫尼斯巴雷托,這個人在信上寫的很清楚。”陳沐對徐渭點點頭,道:“他把這個條約稱作就明武裝商船通馬六甲一事,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武裝商船。”

或許在別人眼中,武裝商船是商船,但在陳沐眼中,武裝商船是武裝船。

自先皇隆慶帝的海外詔書下發,海外明人不論商賈海盜,凡為南洋軍府做事者統統得到赦免,持軍府令入海關可不受懲罰,大批良莠不齊的商賈與海盜重新回到朝廷的懷抱。

這些人可沒多少敢回到閩廣諸地,哪怕是有過還鄉,一樣心中不安,大多還是在呂宋等國居住。

明商賈勇於開拓的膽識比起西國海商略有不足,都是穩妥起見的人,跟著軍隊,軍隊走到哪,他們的商路就開到哪,但大批明海盜可不一樣,除了林鳳、林道乾、施和等過去是海盜如今是軍官的人,其他人都是明軍走到哪,他們就盡量躲著走。

馬六甲對明船封鎖一開,都無需陳沐要求,一個個就開船闖蕩馬六甲西面了。

他們有些人掛著南洋諸國水師官職、有的是南洋國主的專商,通過諸國向南洋軍府采購軍械中夾帶少許私用火器,武裝起自己空前強大的商船隊。

出馬六甲掛明龍旗,入馬六甲則掛南洋旗,海外見了葡人懸掛明旗誰都不敢惹,馬六甲東邊見了明軍就說自己是呂宋、婆羅洲諸國商船,陳沐早就知道這幫人的做派,甚至就連那些流出的火繩鳥銃、鎮朔將軍炮與二百料鯊船,都是他授意賣出的。

葡印度總督區向濠鏡發來好幾次不滿的書信,陳沐都沒理會,用他的話說:“在我管轄的海域,大海我說了算,如果我實在管不著,那片大海就是自由的,你不能管。”

他要讓葡萄牙人求著他駐軍。

這也是葡新任印度總督一封信傳給他,他就屁顛顛上船開往濠鏡的原因——現在就該到印度總督求著自己向馬六甲、馬六甲以西駐軍的時候了。

“陳帥是要鳩占鵲巢,還是……”

鳩占鵲巢?

陳沐沒好氣地看了徐渭一眼,道:“徐先生學富五車,怎麽不說個好詞?”

徐渭想了想,眨眨眼看著陳沐道:“坐享其成?漁人得利?坐地求全?無功受祿?”

“別瞎說,這叫互惠互利。”

坐在甲板台階上的陳沐被徐渭逗笑了,抱只椰子飲了一口,道:“諸國以西夷兵勢為最,今接連力挫西人的消息,由平托傳信告知印度總督,葡人軍力尚不及西夷,敢與我交惡?”

“他不敢,那我們就交朋友,像過去那樣,我們需要什麽,葡人商賈就給濠鏡輸送什麽,哪怕兜個大圈晚上一年,想要的美洲白銀還是會送到陳某手中,但這還不夠。”

“廣袤的土地交到葡人手上,他們幾個商站能有什麽用,連管都管不過來;西班牙人倒是能管,他們只知道殺、搶、奪。你聽旦兒說過麽,薩爾塞多想策反他的時候,許諾是登上廣州府,見到第一條河流兩岸土地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