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暴殄天物

伊予的行動充分展示出平手家的威勢。

一共只用了不到兩個月,攻滅了河野家,降伏了西園寺公廣,將總計約二十三四萬石的領地置於旗下。

同時在來島附近大舉擴建,修築軍港,使之成為能容納大量水軍,還可以隨時提供登陸和運輸服務的前線基地。

行動是如此的迅猛,甚至平手汎秀還能趕在正月初一之前回到岸和田城,可以在自己家裏度過新春了。

對於日理萬機的“大納言大人”而言,這其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而這幾個月時間裏,平手義光也按照“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策略,在丹波發動了數次攻擊,拿下三座城砦,掃滅三家豪族,討取敵首八百,俘虜婦孺六百,其中包括以大口徑鐵炮打死了著名的將領“青鬼”籾井教業。

那條戰線的情況,確實如汎秀所料。

年事已高的赤井直正不幸染病身亡之後,丹波國人眾聯軍就沒有了可以做頂梁柱的人,基本喪失了發動野戰反擊的魄力,只剩下各為其主結寨自保。

由於窮山惡水孕育的兇悍民風,打起來依然很是艱難,像啃硬骨頭一樣難受。但好在安全,只要稍加注意,不被骨頭卡到喉嚨,就沒有什麽風險存在。

義光也能班師凱旋,回家過年。

但回的不是和泉岸和田城,而是南近江瀨田城。因為他已經是個開門立戶的成年人了,不僅娶了本願寺家的紗織大小姐,還很快弄了好幾個側室寵妾回來,擴展後宮的速度比老爹還快。

而且其中的五姐妹還是大房主動幫忙納入的,真是幸運的男人啊!

反觀岸和田城之內,雖然有許多可愛的小孩子,但犬禦前由於掛念獨子心緒不佳,側室們就不免戰戰兢兢了。平手汎秀不得不賣出苦力安慰了一番,事後發現效果拔群——三月份醫師確認,正室夫人時隔十六七年,又有了身孕了!

全年的軍政行動,便告結束。

天下列國,需要用兵的地方其實是很多的。可能需要五六十萬大軍,再加上七八個名將才可以應付。

在諸多可以選擇的戰線當中,重點攻擊了率先接納足利義昭的丹波聯軍,以及最終收留足利義昭的毛利家,大體的態度就已經表示得足夠清晰,政治上面有了交代。

至少向天下人證明了自己的決心。

好不容易歸家,不過春節的假期放不了很長。

公元一千五百七十七年,也就是天正二年的新春,是改元之後的首次,為了表示隆重對待,平手汎秀上表朝廷,準備在京都舉行大型慶典。

包括了傳統的典儀祭禮,大型的舞樂表演,相撲弓箭賽馬多種競技,茶會連歌之類高層風雅,鷹狩捕獵劍術等武家項目,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這是奉行們的噩夢——像伊奈忠次聽到具體任務簡直想哭了,也是奉行們的春天——石田三成滿臉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興奮感。

未必是後者的才能比前者強出多少——可能多少要強一點——主要是兩人地位資歷不同,導致想法各異。

以前信長特別喜歡玩這一手,而平手汎秀不太以為然,向來覺得是費時費力的形象工程,如無必要不應頻繁開設。

直到今天有條件又有需要,自己搞了一次,才知道這個其實是很好玩的。

看到許多同類在一起進行集體活動,熙熙攘攘場面宏大,下意識便覺得心情愉快,不由自主就興奮起來,很容易受到群體情緒的感染了。

這或許是天生的人性。

如果活動是自己組織舉辦的,然後所有的參與者都必須拍馬屁裝孫子呢?

正月十六日那天,精心準備了偌大的場地,平手汎秀站在鋪設好的高台之上,看到下面一大堆的人,充斥了各行各業的精英天才,至少是個知行數千石的武士,或者家財上十萬貫的豪商,抑或在佛門混的上字號的高僧,才得以列席。

而這些人紛紛像螞蟻一樣拜倒在地,誠惶誠恐地呼喊著“參見平手大納言!”的時候,讓人如何忍住不飄飄然呢?

量變到質變,就是這麽一個奇妙的過程。

平手汎秀早已經體驗過了,私底下一兩個人再怎麽奴顏婢膝俯首帖耳的阿諛奉承,效果始終就那麽回事。如果過度浮誇反而令人生厭。

但成千上萬的精英人物聚集一堂,齊聲跪拜,哪怕只是簡單地施禮,感覺也完全不一樣。

甚至,從台下人們的眼神臉色當中,可以看出,確實有不少人因為見到了壯觀的集會,而產生了發自內心的敬畏之情。

這令人想起一點點上輩子的記憶。

平手汎秀突發奇想,要不要把京都的二條禦所再擴建修整一番,弄出幾丈高的城樓或者門樓,然後加緊訓練軍隊,讓體型接近的士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穿著統一的著裝,大氣磅礴地行軍通過,然後在其中舉槍側首,一齊呼喊“為大納言大人效死!”的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