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春雷劃破江東雲雨

長江以南,晉王登基稱帝的消息傳過來,已是三月下旬。

自西蜀、荊州歸附公孫止治下後,長江南岸的所有州郡難有好日子過了,從去年開戰到青龍元年,荊、徐二州封鎖了北面水道,傳聞孫權不死,江東不歸附,就會一直封鎖下去,時而爆發巡江戰事、時而緝拿偷渡私販的商隊,大量商戶難以過江,貨物積壓不說,靠勞力吃飯的青壯便是失了活路,遊手好閑的在城中徘徊,滋生不少是非。

緊接著晉王公孫止在許都登基稱帝,徐州、荊州兩路水軍開始頻繁動作起來,遠在長江上遊,也有傳聞西方諸族聯軍也建好了船只順流而下,巨大的壓迫讓江東一帶,沿岸增加了許多防禦工事,而賦稅和徭役也結結實實的落到了百姓頭上,若是一開戰,貧苦百姓的日子基本沒法過下去了。

建業。

名為程普的老人氣沖沖的從府衙中摔門而出,剛走下石階就聽到屋內傳來銅爵摔的呯呯直響,孫權的聲音在屋裏嘶吼:“黃老將軍之事,乃公孫止狂犬所為,你不去尋他,尋我做甚!!”

“哼!”程普狠狠盯了一眼半開的廳門,一掀披風大步走出府衙,有想要上前過來勸和的將領,被他一把推開:“爾等眼瞎,都滾開——”

全綜、朱桓站在原地怒目而視,前者正要拔刀,孫權站在正廳門口,紫髯根根豎了起來,咬牙:“不得無禮,讓他離開!”

“主公!”發須花白的老將慢慢轉過身,緊抿的雙唇下胡須微微顫抖,然後重重的拱起手:“普與公覆、義公隨孫家從長沙到西涼,又輾轉隨伯符打下這片江東基業,其中艱難主公未必可知,先不論那公孫止南下,單說公覆身亡一事,就迷霧重重,他……”

“老將軍不必說了。”

檐下,孫權微微撇開臉開口打斷對方,側身負手,吸了一口氣,抿唇說道:“……父兄辛苦打下來的家業,權自會守住,黃老將軍也確實受我之命前往廣陵亭,只不過途中被冒名孫策之賊殺害,我心比你還痛!”

“主公心裏有定奪就好。”程普又拱了拱手,躬下身來,“……普就不再多言了,陽羨軍中還有事務要處理,告辭。”

場面冷了下來,望著轉身離開的背影,孫權闔了闔眼簾,他擡手招來全綜、朱桓,聲音極低:“布防江岸的將軍們可有因為黃老將軍的死,滋生情緒?”

“這倒沒有,呂蒙年關的時候還給末將來信,說這段時間飽讀兵書頗有收獲,已非往日吳下阿蒙了。”朱桓笑了起來,繼續說道:“這家夥不知哪兒來的自信,還想拿呂布的人頭向主公請功。”

孫權點了點頭:“子明有這心就好。呂布沙場老將,又打過西征,臨陣經驗豐富,當讓他小心一些,不過有子敬坐鎮,彭澤那邊戰場,倒是不懼。”他與二將在庭院邊走邊說,過得一陣,側臉掃過倆人:“廣陵亭那邊,冒充我兄長之賊,作戰勇猛,也善水戰,我反而擔心這後方不穩,給前線將士平添壓力。”

“主公是擔憂程老將軍一批老人?”

孫權沒有點頭,也沒有答復,一臉平靜的看著抽出嫩芽的樹枝,光芒照在臉上時,閉上眼簾,冰冷的站在那裏,“不用等老將軍出城,先派快馬去陽羨卸了他兵權,另外再派人去句章,同樣卸了韓當兵權,若有反抗,以作亂論處。”

“是!”

身後的全綜、朱桓二人互相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還是拱起手來輕喝一聲,轉身帶著麾下幾名親兵離開府邸。

樹枝啪的斷裂開,被拿在人的手中,孫權睜開眼睛,安靜的看著抽出嫩草的枝椏,猛的一下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幾腳,紫髯怒張,眸底爬上了紅絲。

“逼我做什麽!做什麽——”

“劉玄德也是無用之輩,坑我一批糧秣,結果還不是被公孫止滅了,順帶給別人做了嫁衣!”

“……廢物!”孫權又罵了一句,拂袖轉身,走回正廳屋檐下,聲音也在吩咐左右聽候差遣的近侍:“給彭澤的徐盛送一封信函,就說誰臨陣脫逃、接戰不前,他可取而代之。廣陵亭那邊,著甘寧、淩統、丁奉加緊打造戰船,另外傳令潘璋、董襲、蔣欽迂回海陵,從陸路偷襲廣陵郡……曲阿的太史慈……算了,傳令他嚴守,無令不得擅動!”

話語頓了頓,就在近侍要轉身離開,他陡然吩咐了一句:“著人去吳郡,把喬氏和孫紹帶來這邊,這些時日,我有些想念。”

隨從攜著命令飛奔離開,孫權負著雙手走入正廳,微微昂首,望著首位屏風上畫出的白額吊睛虎,身形筆直的站在那裏,整個身形都散發出一股隱約的殺氣。

“沒有退路了……只有殺出一條路來,兄長,弟可不比你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