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安排】(第2/3頁)

“周先生怎麽專程來拜訪我?”許傳音感覺有些納悶兒。雖然他在南京當官,但官職並不大,不可能入周赫煊的法眼啊。

周赫煊為什麽要找許傳音?

因為此君在戰爭期間主動留下,擔任國際紅卍字會副會長,主持國際安全區的難民住房安排工作,並成為國際救濟委員會中唯一的中方委員。

在許傳音博士的主持下,共在南京建起了25個難民營,收容了約20萬到30萬難民,他還把自己的兩棟洋房也拿出來給難民住。

作為唯一獲準在南京城內自由走動的非漢奸中國人,許傳音博士全程目睹了日軍暴行,他後來成為東京審判庭上指控日軍南京大屠殺的重要證人。

周赫煊問道:“許博士,如果日寇攻陷南京,你會帶著家人離開嗎?”

許傳音搖頭道:“應該不會走。我身體不好,家業也在南京,我必須留在這裏保住家產。周先生認為日寇會攻到南京?”

“不好說,”周赫煊嘆息道,“以中日兩國的軍事力量來看,恐怕南京是保不住的。而且作為中國的首都,日寇一旦攻陷南京,恐有昔日旅順之事。”

“大屠殺?”許傳音噌的站起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周赫煊拿出20萬大洋的匯票說,“不管如何,戰亂一來,百姓遭殃。這20萬大洋,還請許博士收下,雇傭一些牛車和馬車,幫助那些生活困難的孤兒寡母和老弱病殘撤離。”

許傳音感覺腦袋暈乎乎的,他只是個小官僚兼資本家而已,周赫煊莫名其妙找到他,又莫名其妙給他20萬大洋,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直到幾個月後,許傳音才真正理解了周赫煊的用意。

實際上,國民政府從今年11月份開始,就在有計劃的組織南京市民撤離。對於內遷的難民,政府沿途在各市縣設有難民所,免費發放難民證和少量路費,同時也聯系紅十字會等慈善組織予以扶助。

在戰爭爆發前,南京的常住人口是101.5萬,而到南京陷落的時候,已經只剩下50萬了,能走的早就提前走了。

那些不願走的南京市民,大致分為五類:

一是奉命留下的。比如劃撥給國際安全區的警察,比如國黨和共黨特務,又比如學校、醫院和機關單位的留守職工。

二是自願留下的。比如世界紅卍子會的副會長許傳音博士、協管金陵女大難民營的程瑞芳女士,他們都自願留下來救助難民。

三是難舍故土的。誰都料不到日本會搞大屠殺,好多平民百姓辛苦半輩子,終於打拼出一點家業,比如店面、比如房產、比如土地。讓他們丟下這些產業,背井離鄉朝著未知的遠方前進,他們很難下定決心。

四是難以成行的。這些人生活比較貧困,大撤離期間車費昂貴,交通工具難尋,只能靠步行一點點前進。太辛苦了,而且生活沒有保障,他們都不願走。

五是親日派。這些人仗著跟日本人有聯系,或有生意來往,或直接當漢奸,還以為日寇來了就能升官發財,結果好多都稀裏糊塗死在大屠殺當中。

歷史上,南京憲兵挨家挨戶動員撤離,耗盡唇舌之力,也無法勸動那些市民離開。

周赫煊又能有什麽辦法?

就算到處宣傳日寇要搞大屠殺,那也得有人相信啊!

周赫煊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可靠之人留下一筆捐款,給生活困難的難民提供幫助,讓那些想走而沒有能力走的人得以保命。比如這種情況,憲兵怎麽勸說都不走的一戶人家——寡婦指著臥病在床的婆婆和幾個小孩反問憲兵:你讓我怎麽搬?

有了周赫煊的資助,至少那些孤兒寡母可以離開。

周赫煊鞠躬敬禮道:“許博士,請你務必幫忙,拜托了!”

這招很管用,一般人還真受不起周赫煊的大禮,許傳音連忙扶住他說:“錢我收下,我給你開一張收條。若是用不上,等以後再還給你,如此可好?”

“多謝!”周赫煊抱拳說。

等把周赫煊送走,許傳音才站在陽台自言自語:“什麽亂七八糟的?”

在南京大屠殺以前,許傳音只是個普通人,他還沒有得到靈魂和人格的升華。

當然,既然答應周赫煊幫忙,許傳音這樣有責任感的好人,肯定會盡量給困難者提供救助,能救下幾個算幾個吧。

離開南京,周赫煊又專門去了一趟漢口,視察正在修築當中的武漢長江大橋。

時值夏季,洪訊將至。

武漢三鎮的長江水位明顯上升,估計再過半個月,大橋的修建又將暫時停工,因為年年爆發的洪水就快來了。

周赫煊詢問了一番進度,得到的答案是,大橋至少要到明年春天才能竣工,稍微出點問題恐怕要拖到夏天或秋天——那時正在打武漢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