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儒臣

張佳木心底的話,卻也不便全然托出。懷恩剛剛雖然很客氣,但拒人千裏之外的意思也是很明顯的,牛玉這樣的太監雖然和他做對,但風向一不對,就會立刻投向自己這邊。但懷恩這樣的人,禮不受,威勢不受,將來只怕會是一個很棘手的人。

會變通的人張佳木不怕,怕的就是食古不化啊。

倒是懷恩這樣的人,不在東宮老實呆著,卻被弄到司禮監去,不知道是誰弄的手腳,是不是有意而發,這一層,也要好好打聽清楚了才是。

從西華門迤逶出去,曹翼一群人果然早就等在外頭,王增的下人也在,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道:“晚上再見吧。”

現在關系已經不同往常,以前只是朋友,現在卻是正經的連襟,另外還是同事,上下級,彼此自然也是覺得關系更近一步,親近了許多。

張佳木晚上在家裏見人說事,自然也就要多了王增這麽一個人了。

“小王相公,似乎也有喜事啊?”

曹翼一邊牽著馬上來,一邊向張佳木問道:“瞧著似乎挺歡喜的樣子。”

“不錯。”張佳木心情也不壞,笑道:“這廝在我面前裝著撇清,似乎不高興的樣子,其實他心裏比誰都高興,這廝,嗯,讀書人都一樣,就是矯情”

“沒錯,所以說,頭巾氣什麽的,最討厭了。”曹翼一聽張佳木在這裏批評讀書人,心裏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麽事,不過也是立刻附合起來。

大明文武對立已經很嚴重了,武臣討厭文臣指手劃腳,文官搶去了五軍都督府大部分的權責,把軍需後勤還有武官档案升遷全弄到了兵部去,地方衛所的補給也得靠各地官府接濟,行軍之時,更是由文官做監軍或是主官來統一調配,江西討伐礦工一戰,就是文官巡撫巡按等禦史都禦史為主帥了。

至於平時巡撫對武臣的挑剔,管束,刁難,那就更是罄竹難書了。

石彪和石亨議撤巡撫,雖然行不通,但也反映了前方武將的情緒,就這一點而言,張佳木也是心知肚明。

這會兒聽著自己心腹手下的報怨,張佳木也只是一笑,不過,身邊過來幾個文臣,聽得曹翼的話,都是大為不滿,有幾個都是冷哼出聲,斜眼瞧著胡說八道的曹翼。

“戚,有什麽,嚇唬誰啊。”

曹翼雖然是老實人,不過跟在張佳木身邊久了,脾氣倒也真的是見長了。

“好了,閉嘴。”

路過的文臣雖然多半不認識,不過在宮禁這裏出入的,肯定都是不遠處文樓裏內閣的人。其中有一個,倒也確實眼熟,正是翰林學士兼右春坊右贊善的嶽正。

官不是極品,但嶽正的脾氣倒是極品。入閣辦事沒幾回,倒是頂的皇帝不善,好幾回,都弄的皇帝下不來台。

要不是朝廷要嶽正做一塊招牌,恐怕這位仁兄早得出外去做府縣官去了。這樣的官員,鋒銳太利,實在也不是好共事的人,就算同為文官系統裏的人,恐怕對他也早就煩了吧。

平時嶽正就對張佳木不假辭色,從不招呼,今天自然也不會例外,匆忙而過,也不介意曹翼所說的話,只是自管自的匆匆走了。

“這廝今天倒還識趣啊。”張佳木一邊翻身上馬,一邊忖度道:“平時要是曹二說了這等渾話,嶽正這胡子還不得上來拼命?今天是抽什麽風呢?不對,一定是憋著什麽牛黃狗寶,準備著往外掏哪。”

……

張佳木的猜測也是一點不錯,嶽正匆忙進去,就是要見幾個人。

這幾個,自然都是他的得意門生,這一次天順元年的會考嶽正也是考官之一,按慣例,主考官是恩師,會考官則按房認師,嶽正今天見的,就是自己挑出來並且力薦給主考選中的門生。

等他匆忙走入內閣的一處值房裏,靴子踩在金磚之上,囊囊而響,裏頭的人都是聽到了,不覺都是站起身來,等嶽正頗具威嚴的大臉出現在各人眼前時,大家都是一躬身,道:“見過老師。”

“這是國家內閣辦事的地方。”嶽正眼神裏雖然溫情一閃,不過語氣還是嚴酷的不通一點兒人情,他緩緩坐定,沒有了剛剛急步而行的匆忙,只道:“不要用私下的稱呼說話”

“是的,大人”

一個門生為中書舍人,在內閣做點抄抄寫寫的工作,算是嶽正很喜歡的弟子,生性要隨和跳脫一些,不象嶽正別的弟子,不是深沉多智的樣子,就是淵博靜雅,要麽就是太過古板。

他這麽一應,嶽正咧咧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見老師這麽著,眾弟子都是松了口氣,圍著嶽正團團坐了。

“有件趣事。”嶽正緩緩道:“正好和你們說一下。”

說的自然就是剛剛在門口聽到曹翼無理的話,嶽正話一說完,來自山西的楊繼宗便站起身來,胸口氣的起伏不定,怒道:“大人怎麽不和他們理論?宮禁門前,內閣不遠,怎麽敢如此有辱斯文,真是太大膽狂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