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鬥計

兩人正說話間,早有將佐通報,說西路有使者趕到,呂潤性聞言大喜,趕忙快快傳上來,轉身對敬翔笑道:“敬公,若是與朱總管回師,此戰便贏了七八成了,這次北伐還是多虧了朱總管隨機應變,直取洛陽,大破李從珂,才有現在這番局面。”

敬翔微微一笑道:“這也是殿下襟懷寬宏,非常人所能及,否則朱總管雖有大才,只怕也不敢如此行事吧!”

呂潤性聽了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是敬翔拐著彎拍了自己一記馬屁,也覺得頗為受用,便微微一笑,也不答話。這時朱瑾的使臣已經來了,對呂潤性行罷了禮,便躬身呈上信劄。呂潤性接過信劄,細細看過了,將信紙遞給敬翔,笑問道:“敬公,你也看看吧!”

敬翔接過信劄,細細看了,並沒有立刻說話,思忖了片刻之後,低聲道:“殿下,看來朱總管是欲行那驅狼吞虎之計呀!”

“怎麽說!”

敬翔小心的將那信紙重新疊好,納入袖中,低聲道:“朱總管建議我軍將行軍方向折向西,先至亳州、然後至宛丘、然後向北至許州、與他在長葛會師!這樣一來,李嗣源最大的應對可能是退回河北,而不是和我軍決戰!”原來西路吳軍的前鋒位於滎陽,主力屯於鞏縣附近的洛口倉城,而東路吳軍則在亳州的永城,正沿著汴水向汴京進發。而李嗣源的主力則主要在鄭、汴、宋、曹、滑、等黃河下遊幾個州郡。如果在地圖上將吳軍東西兩路用一條直線連接起來,那汴京就正好位於這條連接線的上,在這種態勢下,兩路吳軍相互之間是不太可能相互支援的。李嗣源就必須利用自己內線的有利地位,集中優勢兵力攻擊東西兩路吳軍中的一路,然後再去對付另外一路。而勝負的關鍵就是遭到攻擊的這一路吳軍是否能夠抵禦敵軍的猛攻,便堅持足夠長的時間,給另外一路吳軍創造進攻敵軍腹地的機會。但是如果按照朱瑾的意圖,則是讓東路吳軍轉而向西行軍,然後折而向北,繞過位於東西兩路當中的李嗣源部,先實現會師,這樣一來,在總兵力上吳軍就占有優勢,更重要的是,李嗣源的背後還有周德威和張承業這兩個強敵,雙方相持起來,顯然李嗣源要吃力的多,最大的可能性是其不戰而讓出汴京,退守河北。施行這個計劃對吳軍來說有兩個好處:第一避免進行冒險的決戰,基本來說可以全師而取汴京激起附近州郡;第二李嗣源回到河北後,同時也會成為一道抵禦晉軍南下的屏障,這樣可以避免出現經過苦戰擊敗李嗣源之後,晉軍大舉南下,接受李嗣源在河北的遺產,直薄黃河的局面,這也就是敬翔方才所說的“驅狼吞虎”的真實意思。

呂潤性皺了皺眉頭,心中微微感覺到不快,畢竟他才是都統東西兩路吳軍的統帥,而朱瑾作為一路統帥,又一次建議改變計劃,怎麽說也是對他的一種冒犯。但是在軍中多年鍛煉出來的城府讓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笑道:“敬公,朱總管這番改動倒是大得很,不說別的,淮北這邊的河道多半是南北走向,大軍折而向西就得越過數條大河,所有船上的軍資都得改用牲口車輛運輸,還要修建浮橋,這可是麻煩得很呀!”

“這些州郡都已經歸附我大吳,讓當地守臣征募民夫船只,舟橋應該不是什麽難事!”敬翔想到這裏,正要開口話到了嘴邊又突然停住了:呂潤性雖然年齡不大,但絕非那等不識軍機的紈絝子弟,豈會連陳、許等州郡已經歸附呂吳,渡河不是問題都不明白。他這個時候說出來,肯定是別有用意。難道他這是不滿朱瑾又一次擅自作出決定更改,才表現出這種態度來?

“殿下!”敬翔仔細斟酌了一會詞句,笑道:“東西兩路相隔數百裏,為將者當臨機制變,不可拘泥。再說殿下為君,朱總管為臣,其間有天澤之別,朱總管固為天下名將,但若無殿下的雅量高致,又如何能破敵制勝呢?”

呂潤性沒有說話,微微點了點頭,默然半晌之後,問道:“那敬公認為當折向西行軍,先與朱總管回師啦?”

“不錯!”敬翔答道:“如今之勢,李嗣源四面受敵,利於進取而不利於自守,破之不難,但我得其地後,守之不易,畢竟河東、幽州直到現在還屯兵不動,實在是詭異得很,不如留河北之地與之,讓其為我司戶犬,守北面之寇,更何況殿下的敵人也不只是在朝外,還是將眼光放遠一些,全師為上呀!”

呂潤性聽敬翔說到這裏,想起母親的突然亡故,以及後面朝中所發生的一切,不禁默然。半晌之後,呂潤性道:“就按朱總管說的辦吧!”

汴京,又經過數日的修養,李嗣源的腿上終於好了六七分,雖然還無法獨自行走,但只要上了馬,憑借他精熟的馬術,便能驅馳如常。於是李嗣源便立即出了汴京,直趨陳留,他麾下大部分軍隊都屯紮在那裏,附近的倉庫裏有足夠的糧食和草料,以供應這十余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