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禦狀(上)

待曹府的馬車過來,同行的還有董鄂靜惠主仆。曹府大管家曹忠、二管家曹方、小滿等人帶著十余名長隨也都騎馬跟了過來。

靜惠含淚下了馬車,扶著祖母的胳膊說不出話來。她轉過頭來,看到李衛無事,又看看曹颙,對兩人甚是感激。

覺羅氏皺眉道:“不是讓春兒傳言於你,囑咐你在曹府老實待著麽,怎麽又巴巴地過來?”

靜惠道:“祖母去哪兒,孫女自然是跟著去哪兒,孫女要侍奉祖母!”

覺羅氏推開孫女的胳膊,嗔怪道:“胡鬧,誰家好好的姑娘到公堂拋頭露面的!”說到這裏,對曹颙道:“曹大人,您同郡主都是心善之人,老身這孫女就暫且托付府上了!”

言畢,老人家已經鄭重地俯身行禮。

曹颙忙避到一邊兒,道:“老夫人還請不必多禮,這實是見外了!”

靜惠還待再說,被覺羅氏佯怒呵斥道:“怎麽,連你也要違逆祖母麽?”

靜惠含著淚搖搖頭,覺羅氏對身邊的仆婦沈嬤嬤道:“你同春兒侍候姑娘過去,替老身給和瑞郡主請安,就說老身厚顏相托了,過些時日必親自登門致謝!”

沈嬤嬤雖然也不放心覺羅氏,但是侍候她大半輩子,曉得她是說一不二的性子,便俯首應了。

這般站在大街上,覺羅氏心裏也是說不出的苦澀滋味兒,轉過身對曹颙道:“曹大人,咱們這就走吧!”

曹颙應了,吩咐大管家曹忠另外尋車,護送靜惠她們主仆幾個回去。他又看看邊上的李衛與王夢旭道:“李兄身上有傷,倘若不嫌鄙宅簡陋,還請隨王先生到舍下暫歇,在下稍後便回。”

王夢旭見李衛這般狼狽,也不曉得他傷勢到底如何,便轉過頭來詢問他的意思:“又玠,你看……”

李衛已經揮著蒲扇似的大手,對曹颙道:“曹大人切莫如此稱呼,折殺學生了,大人只管喚學生名就是!李衛身上無礙,今日就是專程來致謝的,沒想到卻遇到這種事兒。大人且去忙,學生先回去,改日再過府叨擾,給大人請安。”

因這邊覺羅氏還等著,所以曹颙也不好耽擱。他先是對李衛點點頭,又沖王夢旭抱抱拳,然後請覺羅氏上車。

待覺羅氏上車,原本跪在一旁的幹都已經傻了,滿頭滿臉地鮮血,說不出話來。

曹颙翻身上馬,帶著一眾人等往崇文門那邊的步軍統領衙門行去。

有看熱鬧的、幫閑的,不肯散去,便俱都跟著馬車。

這馬車是李氏在京時所用,裏面甚至寬敞,覺羅氏端坐在其中,將手腕上的念珠褪下一串,低聲念著:“阿彌陀佛!”

“忤逆”麽?曹颙騎在馬背上,想著幹都方才的模樣兒。到底是什麽事兒,引得覺羅氏如此心灰?難道又是因靜惠的親事?

只是“忤逆不孝”是十惡不赦的大罪,罪名真個成立,那可就是斬立決。覺羅氏就算對子孫失望,也不會狠下心來,真要了他們的性命吧?

不管如何,幹都對於七十多歲的覺羅氏當街以攔截為名,行“劫掠”之事,曹颙都是看不過眼的。

待過了兩條大街,將到崇文門時,就見前面呼啦啦地一下子圍過來不少人。魏黑與鄭虎都各自戒備,曹颙擡頭看了看光景,才剛是下晌,艷陽高懸,難道噶禮也要再來一出“劫掠”鬧劇?

為首那人光著腦門,沒有戴帽子,身上穿著簇新的寶藍色長袍,正是得了消息,繞到前面來攔阻的噶禮。

因噶禮身後跟著十來個長隨,將馬路給堵了,曹颙一行只得勒馬。

噶禮命身後眾人站定,自己個兒一個人上前兩步,跪倒在地,膝行到馬車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道:“額娘,額娘啊,兒子曉得錯了!額娘打兒子,罵兒子都好,切莫氣壞了身子!”

覺羅氏聽到噶禮的話,哆嗦哆嗦嘴唇,沒有吭聲。

噶禮“咚咚”地磕起頭,哭道:“是兒子不孝,是兒子忤逆,兒已然是後悔,再也不敢了!額娘,念在咱們母子六十年的情分,您就饒恕兒這一遭吧!兒子自幼淘氣,是額娘手把手教兒子讀書識字……兒子出仕,又是額娘整日諄諄教導……額娘……額娘啊,兒子被豬油蒙了心,兒子曉得錯了……”說到最後,已經是嚎啕大哭。

曹颙坐在馬背上,看著這出鬧劇,心裏有些納罕,這老太太是要動真格兒的了?

在噶禮的嚎啕聲中,覺羅氏挑開馬車掛簾,面上卻是無悲無喜。看著馬車邊跪著的噶禮,老人家肅容道:“老身且問你,蘑菇是從何而來,又經誰人之手?”

噶禮聞言一怔,卻是沒有立時應聲。

覺羅氏見他身上穿著的袍子,還是前些年噶禮五十大壽時,她親手縫制。想起這五十余年的母子之情,老人家心裏甚痛,扶著馬車門框,厲聲道:“說,那些毒蘑菇從何而來,毒殺老身是誰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