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一人之身窺軍心

肆草堂裏,從南京海軍總部急急趕來的蕭勝一聲長嘆:“這當然不是湊巧,白燕子……真有大問題。”

李肆冷笑道:“我知道長州藩在抱他的大腿作小生意,可為什麽長州藩去刺殺陳興華和陳大定,這事對白延鼎又有什麽好處,我還不太明白。”

蕭勝遞上一疊卷宗,苦澀地道:“兩陳出事後,海軍情報司陳松定就有所察覺,把這事前後背景資料都遞給了我,加上之前的零碎印象,事情大概是這樣的……”

李肆之前在中極殿發飆並不全然是演戲,當時他剛收到日本方面的消息,得知兩陳遇刺。這邊汪瞎子出事,關聯著朱一貴,而那邊兩陳遇刺,又扯上了跟汪瞎子案有關的白延鼎。發揮一下想象力,李肆就依稀看到白延鼎在兩面都扮演著不光彩的角色,自然怒火高熾。

但李肆不太清楚長州藩的細節,蕭勝匆匆趕來就為日本事,正好作講解。

英華以北洋艦隊壓服日本幕府,並把薩摩藩綁上戰車後,一直都把薩摩藩當作日本代理,日本的人命、金銀、硫磺和稻米等特產源源不斷通過薩摩藩換得英華各類物產,乃至跟著英華的腳步在整個亞洲分沾各樁產業的利益。多年下來,薩摩藩已成為全日本最富強的外藩。

日本幕府對此一直心懷畏懼,總想扭轉這種局勢。但隨著國門漸開,大批日本人通過薩摩藩投身英華掀起的亞洲共榮大潮中,不僅開了眼界,也長了見識,幕府也意識到,跟英華直接作對是絕沒好下場的。

因此幕府曲線救國,將努力目標轉為踢開薩摩藩,直接抱上英華大腿。可英華通事館如大山一般擋在幕府這條路線之前,通事館對日策略是以薩控幕,同時在天皇那埋線,自然不會接受幕府的投誠。

幕府再換了思路,既然英華只想通過外藩遙領日本,那麽幕府就扶起一家外藩,跟薩摩藩相爭,而選中的外藩正是長州藩。

幕府走這條路線也有長州藩的鼓動,長州藩一直想加入到英日棋局中。之前英華重點在南洋時還沒什麽機會,而當英華扶持起韓國,開辟朝韓戰場時,長期從事日韓貿易的長州藩就有了機會。

盡管通事館依舊將薩摩藩當作日韓貿易的日方合作夥伴,可長州藩有地理優勢,有多年商路積累,也有了一定的實力跟薩摩藩爭鬥。之前高橋義廉誅殺長州藩士,長州藩卻還只能請罪的頹勢大為改觀。

在北洋公司乃至北洋艦隊不得不把某些生意,例如艦船補給交給長州藩打理後,長州藩終於獲得了非正式的突破口,就此搭上了白延鼎的線。派遣一些死士為白延鼎效命就很自然,而白延鼎用這些死士辦一些不能見光的事也很自然,比如說,充任白延鼎心腹親信的隨從,在江南出面跟三合會的人聯絡。

在北洋公司經營殖民地移民業務的同時,白延鼎避開北洋公司和北洋艦隊,借職權另開一攤,在朝日英之間販賣工奴。國中販奴案聲潮剛起時,白延鼎估計懼怕汪瞎子追責到他,甚至說不定是怕被皇帝推出來背整個黑鍋,一時豬油蒙了心,派人到江南聯絡三合會動手,就此在汪瞎子案裏留下了痕跡。

到底殺汪瞎子的兇手是不是白延鼎這條線上的,現在還沒查清,但未遂之罪卻很確鑿。汪瞎子一死,白延鼎慌了手腳,忙著補救,於是把腦筋動在了長州藩的身上。

到此時背景交代完,蕭勝道:“汪瞎子案和二陳案,長州藩的確有渾水摸魚,拖白延鼎下水的可能。”

李肆哼道:“這種可能,正好是白延鼎把長州藩推出來的借口。”

通事館代表英華一國,扶持的是薩摩藩,對長州藩一直都著力打壓,長州藩士對通事館一系本就有仇。

刺殺通事看似熱血無腦之舉,可以日本人的思維,這是置於死地而後生的一搏。待英華問罪時,長州藩可拖幕府下水,讓整個日本的人心沸騰起來,讓親英和反英兩派浮出水面。如果幕府屈服,不從長州藩,那長州藩就可以貼上天皇,高舉倒幕大旗,總之借此熱血,一躍成為左右日本政局走向的旗幟力量。

長州藩的上述盤算可是認真的,盡管還沒具體到刺殺通事這種程度,但長州鬼子多次企圖接觸天皇,已在海軍情報司那邊掛了不少號。

蕭勝所說的一種可能確實存在,畢竟在汪士慎案上,並沒有白延鼎與三合會直接聯系的證據,而只是長州人跟三合會聯系。由長州人能追到白延鼎,也能追到長州藩。

白延鼎與長州人的關系不可能好到一家親,只是相互利用。白延鼎有殺汪士慎的動機,長州人找三合會刺殺汪士慎,栽贓給白延鼎,不僅能把水攪混,還能把白延鼎跟長州藩綁在一起,或許長州人認為,白延鼎能被迫反了英華,一洋海軍叛亂,英華自會大亂。即便到不了這種程度,也能搞亂英華海軍。之後再刺殺通事,則是將事態升級,一方面掀動日本政局,一方面讓白延鼎身陷泥潭,再難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