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章 冷刀子(五)

李清的臉突然脹得通紅,他明白過來,節度使大人要來,也決不會是現在來,他怎肯以身涉險。既想通此節,李清也慢慢冷靜下來,看來一場惡戰是不可避免了。

李清只覺一股火辣辣的殺氣從胸腹升起,他緩緩將手中寶劍抽出,一條筆直的冷線閃過,劍鋒射出森森寒意。

他猛地回鞘,惡狠狠地一聲低嚎:“來吧!老子就陪你們玩一場!”

摔開門,大步向樓下走去。

大街上的火辣喧囂開始漸漸冷卻,站在外圍的路人已經發現了異常,機靈一點的早疾步離開,而稍愚鈍的,直到看見大批抄著家夥的黑道中人靠近,才猛地反應過來,一時廣場大亂,哭爹叫娘,奔逃不叠,李清一直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在外圍防禦的振威鏢局全部憑空消失,他們只是受雇來維持秩序,哪裏肯為李清得罪黑道,一見勢頭不對,便悄悄溜走,說起來,李清還是嫩了一些,他低估了海家的勢力,也沒有料到海中恒竟產生了除掉他之心,若按照他原先的計劃,鮮於仲通又怎可能鎮得住一兩百名黑道殺手。

命運之神卻喜歡垂青有準備之人,在他酒樓內還有二百名如狼似虎的正規軍人。

“南將軍,我們不能全在酒樓內,倘若殺紅了眼,他們會放火的。”

李清最擔心是酒樓被焚,理論上海家不敢,可若是見了血,誰還管得住這幫暴徒,他見南霽雲沒有反應,忍不住大聲喝道:“你是軍人,難道不知裏外夾擊方是制勝之道嗎?”

南霽雲詫異地望了他一眼,眼中激出一絲贊賞,隨即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冰冷。

他冷冷回道:“你說得不錯,不過此等小毛賊,尚不需如此費力,只教訓一下便可”

“教訓一下?可是如果你不殺絕了,他們懷恨在心,日日來騷擾,又讓我如何應對?”李清一咬牙道:“除惡務盡,既然殺了,索性就殺到底,將他們統統殺光!”

南霽雲瞳孔猛然收縮,他慢慢地回過頭來逼視李清道:“你休要過分,我已經替你考慮,我若不進屋,你就真的永無寧日了。”他冷哼一聲,手一揮喝令道:“把他拖下去!”

李清大驚,不等他說話,沖上來幾名士兵便將他拖走,一名士兵見李清死命掙紮,心中惱怒,隨手舉起刀把猛地一擊,將他打暈,扔在角落裏。

狂風驟然停止,天空象突然摒住了呼吸,靜得可怕,駟馬橋一帶再無行人,有只近兩百名面相兇惡的漢子在慢慢向望江酒樓靠攏。

‘啪嗒!’豆大的雨滴急速落下,砸地碎開,印出銅錢大的一片水漬,很快,二滴、三滴、雨滴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形成一根根水線,水線相融,迅速連成白茫茫一片,大暴雨終於來了。

參與圍攻的黑道來自五個幫派,基本上都是盤踞在駟馬橋附近,道仁堂是其中最小一支,只有成員不足三十人,骷髏突見駟馬幫也在,立刻明白自己上了當,但為時已晚,按弱肉強食的法則,這打頭陣的只能是他的道仁堂。

黑道人已經將望江酒樓圍住,幾個頭領互施個眼色,點點頭,逼迫骷髏帶手下前去撞門,突然,大門內爆發出一陣喊殺,喊殺聲震耳欲聾,士兵猛沖出來,殺黑道人一個措手不及,紛紛後退不叠,僅一輪沖殺,地上已經躺下了十幾人。

喊殺聲也將李清驚醒,他慢慢從地上爬起,頭痛欲裂,一樓只剩下三十幾名士兵,南霽雲正半蹲在一張大板桌上,只見他滿拉射雕弓,輕搭白羽箭,眼光似寒星,羽箭如閃電,箭尖吐出厲芒,穿透重重雨霧,每一箭射出,便有一人軟身翻倒,但並沒有死去,箭箭射中膝蓋骨,無一箭虛發。

“好箭法!”李清脫口而贊。

南霽雲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一定要殺人,也可以一樣讓他們跑不掉,他們犯了法,自然有官府按大唐律例懲治。”

“官府?”李清也冷笑一聲道:“官府若真管,又豈會讓成都的黑道如此囂張,自古以來,哪家官府不是黑道的爹!”

“休要胡說!我們是官兵,並非黑道,若你想斬盡殺絕,你去找黑道好了。”

李清猛地愣住了,南霽雲的無心之言卻給他打開了一扇窗子,讓他突然找到了對付海家的辦法:黑吃黑。

豪雨如注,雨水湧落,猛烈到什麽都看不見,仿佛象天國打開閘門,將天河的暴洪傾注到人間,轉眼,大地變成一派澤國,天黝黑黝黑,離幾步遠就別想見到對方的人,風聲雨聲,淹沒了死神的獰笑,遮擋住刀光劍影。

骷髏呆立在滂沱暴雨中,他萬萬沒有料到,酒樓裏沖出的竟是軍隊,下手狠辣,毫不留情,霎時酒樓外響起一片狂呼怒喊,還有乒乒乓乓的武器撞擊聲、被刀砍中的慘叫聲、哭喊饒命聲,骷髏的眼睛都恨得要爆裂,死得全部都是他的手下,他突然大叫聲一聲,狂奔到駟馬橋上,飛身跳下湍急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