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給想做的事找理由

這時,左中郎將李伏也上書說了一件事。

左中郎將的品秩為比二千石,在軍中的職銜低於將軍、偏將,並非重要角色。李伏事跡不詳,只知道他曾在漢中供過職,李伏說的事也與漢中有關。據李伏說,當年在漢中他認識了涼州人姜合,當時他客居漢中,此人精通讖緯之學,在關西一帶很有聲望,有一次姜合對李伏說:“你將來一定要拜魏公,因為未來能安定天下的是魏公子曹丕曹子桓,這是神靈的囑命,順應天時,也與讖言相符。”

李伏把這些話告訴了張魯,張魯又把姜合叫來,向他詢問這些話的出處,姜合說出自孔子留下的神秘預言書《玉版》,該書專講帝王的興衰更替,可以預知百代之多,張魯聽完深信不疑。

張魯雖然沉湎於道術,但從來不敢有易世自代的想法,原因與此有很大關系。劉備進入益州後張魯與部下討論未來出路,一部分人認為應該追隨劉備,張魯生氣道:“寧願做魏公的奴隸,也不做劉備的賓客!”李伏說,張魯說這番話是他親耳所聞,據他觀察張魯說的時候言辭懇切,完全發自內心,說明他對姜合的話完全信服。漢中內附後姜合到了鄴縣居住,可惜已經病故。李伏說他曾把姜合的預言跟一些親近的人多次講過,只是時機未到,怕不合時宜,所以沒有公開,現在看到祥瑞頻現,日月已至,上天有命,故而講了出來。

曹丕下令把李伏的上書予以公布,贊揚說:“德行淺薄的人怎能體會得這麽深、這麽細致,也達不到這種程度。只是說的這些我不敢當啊,所有這一切都是先王的神明所致,並非凡人所能達到的啊!”

輿論聲勢已經造了起來,“理論工作”也準備好了。

延康元年(220)10月,魏王曹丕來到曲蠡,此地在許縣東南。一邊說不敢當,一邊又獎賞、表彰那些上符瑞和上書的人,曹丕的態度看似矛盾,但一點兒都不矛盾,處在這場風潮的旋渦中,獻帝如果連這都看不明白,那就白活了。

看到曹丕都親自逼上門來了,獻帝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獻帝在許縣召集群臣公卿討論,認為眾望已歸曹魏,願意以禪位的方式把皇位讓給曹丕。獻帝身邊已經沒有荀彧、孔融那樣的漢臣,聽說他願意讓位,不少人估計頓感輕松,作為這個傀儡朝廷的官員,他們一直過著兩邊不討好的日子,現在終於要結束了。

看到也沒人反對,獻帝只好下詔:“我在位已經32年了,正遇天下動蕩之時,幸賴祖宗之靈才危而復存。然而我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無不看到劉氏的氣數已盡,天命將歸於曹氏。前魏王已經樹起了神武之績,現魏王又光曜明德以應天下期待,這是歷數的昭顯和明證,應該相信。大道的運行天下為公,要選賢予能的人,唐堯沒有傳位給他的親生兒子因而名播無窮,我對此十分羨慕,現追繼堯典,禪位給魏王。”

獻帝來到高廟,祭祀之後派禦史大夫張音持節,奉皇帝的玉璽前往曲蠡,要求禪位。但曹丕表示推辭,認為自己是個薄德的人,難以承繼大位。獻帝再次派人前來提出請求,曹丕再次推辭。

前後去了三次,被曹丕推辭了三次。

曹丕如此低調和謙卑,主要想看看外面如何議論以及群臣的反應。群臣這時紛紛上書,勸說曹丕接受獻帝的禪讓。但是,上了一次,就被曹丕推讓一次。這些上書通常有幾個或十幾個大臣聯名所上,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就是勸曹丕接受禪讓,但寫法上又不能雷同,所以大家都絞盡了腦汁,使用了最華美的辭藻,篇幅一般都比較長,引經據典、言辭一個比一個懇切。對於這些枯燥的文章曹丕卻看得很認真,很仔細,每一道上書都親自回復。

在一份回復裏曹丕說,初聽禪讓之事,我的心感到了顫抖,手也發抖,連筆都拿不動。在另一份回復裏曹丕說,現在百姓簞瓢屢空,面有菜色,連粗布的衣服也穿不完整,他們如此受難,都是我德行薄、能力差所致,哪裏還敢再稱帝?曹丕甚至還說過一些狠話:“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我的志向已定,是大家無法奪去的。”

無論“民意”如何強大曹丕就是不答應,勸進表累計遞進去了19次,被曹丕駁回了19次。

大家急了,看戲的不累演的人累啊,再好看的戲也得謝幕,真要把演的人累死不成?有人找足智多謀的賈詡出主意,賈詡建議由獻帝下令築一座受禪台,準備好相應典儀,到時候逼魏王就範。

大家認為這個辦法好,獻帝也同意。受禪台選在離許縣不遠的一個名叫繁陽的小鎮,選這裏也許與它的名字有關,繁陽寓意著興旺,此地位於今河南省許昌市西南,為漯河市臨潁縣的繁城鎮。受禪台很快建成,台高3層,每層27級,總高3丈多,雖算不上高大巍峨,但在一馬平川的許縣近郊也是很顯眼的建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