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節 冀州(第2/5頁)

“是,謹遵陛下旨意。那具體到孟將軍此事……也要降級招降嗎?”

仁興帝搖頭:“孟將軍與其他人又不同,他深明大義,忠於漢統,十幾年前就加入了北府,是我們的自己人。對他,我們定要優厚待遇,若是將他視同一般的投靠官員,那大唐朝廷豈不要讓四海忠義之士寒心,讓天下豪傑離棄?

遠志,北府傳達朕的旨意給孟將軍,朕希望他能合適的時候舉旗反正,具體時機由他自由掌控——孟將軍孤懸境外,處境很是艱難,你們北府也不要過於壓迫他了。

遠志,北府要告訴孟將軍,朕對他都有很高的期待。朕期待著將來能與他見上一面。即使將來北國收復天下一統了,朕依然需要他這位虎將為大唐鎮守邊關,威震蠻夷,只要孟將軍為國建功,朕又何吝封王之賜呢?”

“是,微臣定然盡快把陛下的旨意轉達孟將軍。感受到陛下聖恩,孟將軍定然感激涕零,振奮豪勇,為國效忠。”

……

天空下著蒙蒙的雨,前路一片茫茫,年久失修的官道上,沒膝的泥潭一個接著一個,大群鎧鬥士猶如黑壓壓的螞蟻,在這條泥濘的路上跋涉著。運載著糧草的輜重車在艱難的前進著,不肯重負的車架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像是立即就要散架了。隊伍中,人聲、馬嘶聲、驢鳴聲響成了一片。

“用力,一二三,一二三,推!”

孟聚踩在沒膝蓋的爛泥裏,跟幾個鎧鬥士一起,用力用肩膀頂著那輛沉重的輜重糧車,眾人在泥漿裏打滾著,掙紮著要把輜重車推出來。

“停,前面有個深坑——操,又陷進去了!”

“曹二驢,你趕車不長眼的啊!你把車子往哪趕?”

“前面壞了一輛輜重車,道路被堵住了!來幾個力氣大的,搬開車上的貨,清出路來!”

冰冷的護頸把孟聚的脖子箍得緊緊的,喘不過氣來,寒冷的雨水就從鬥鎧的縫隙裏浸了進去,渾身衣裳被春雨淋透,汗水冒出來又幹了,迎面的寒風一吹,那種寒冷簡直鉆進骨頭裏了。

孟聚絕望地擡頭看著那灰蒙蒙的天空,心情沮喪到了極點——雖然明知春季多雨,但也不能到這個地步吧?自打大軍進了冀州,天天下雨,一口氣連續下了十一天的雨。冀州的官道連續過兵,本來就糟蹋得不成樣子,這樣連下十一天之後,這條路簡直就成了泥漿路。

掀開鬥鎧的覆面,孟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沙啞地喊道:“派個人,去問問前邊的王虎,前導可找到宿營點了嗎?找到宿營點,速速回報!”

一名親衛應聲而出,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水大步跑向前,但很快,他就“騰騰騰”地跑回來了,濺起了一地的泥水:“鎮督,前軍的王帥已經過來了!”

王虎旅帥光著腦袋沒戴頭盔,雨水順著他卷曲的黃發淌了下來,幾縷打濕的頭發貼在了額頭上,他大口喘著粗氣,顯然方才在泥水裏的急速奔跑對他來說也是很吃力的事。

雨聲太大,孟聚直著喉嚨沖王虎喊:“虎子,前面有地方歇營不?今天這路,沒法再走下去了,再走我們非得病倒躺下一半不可!”

“鎮督,我們一路找了,道上沿途都沒有人煙,就是在三裏外有個荒廢的莊子,那裏的地勢還高點,看著還能勉強紮營駐下來。”

“廢棄的莊子?有多少屋子,駐得下咱們的兵馬?”

“我看了下,約莫也就百來戶屋子,但被廢棄很久了,很多房子都塌得光剩兩面墻了……”

“那不成。我們上萬人的兵馬,這點房子夠啥用?——前面最近的縣城在哪?”

“鎮督,最近的是蒲儀縣,離我們足有十幾裏路呢,今天怕是趕不過去了……”

“怎麽也得趕過去!大夥在陰雨天跋涉半天了,晚上還在露天裏淋雨紮營的話,明天起來非病倒一半人不可!傳令下去,加快步伐,到了蒲儀縣,大家喝熱湯吃熱食,大饃饃暖炕頭歇上三天去!大家辛苦些,熬過了這程路就好,老子說話算數!”

命令傳下,隊列中響起一片歡呼,疲憊的軍士們明顯加快了步子。好在孟聚的運氣還沒倒黴到底,過了午後,雨水終於停下來,天邊露出了一道彩虹。

經過了整整一天的跋涉,下午天黑前,前方終於看到了城池的輪廓,精疲力竭的中軍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天色入黑時分了,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水,孟聚精疲力竭地走到城門前,先頭部隊的王虎等人已舉著火把在那等著他了。

“鎮督,一路辛苦了。”

“還好,大家都辛苦,總算天黑前趕到了,今晚不用在野地裏紮營泡湯了。”

孟聚抹了一把臉,感覺渾身冰冷,手腳僵硬得沒知覺了。他望著黑黝黝一片的城池,那連片黑洞洞的房屋,問道:“前軍進城看過了嗎,城裏什麽情況?有人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