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上有風雨(第4/5頁)

後半句話有些咬牙切齒。

衛枕流提醒他:“師妹洞府裏所有靈植都不行。”

“……好。”溯流光微笑,額頭青筋微微跳動,“閑話之後再說,衛道友密信找我,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衛枕流想了想,說:“沒了,就這。我走了。”

溯流光難以置信,恍惚了片刻才確定自己沒聽錯,立時瞠目:“你用密信叫我出來就為這事?!”

“不然呢?”衛枕流又用看熊孩子的目光看他一眼,像是無聲的譴責,“有什麽事比我師妹更重要?”

溯流光:……

“你……你直接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順利見你一面而不被北鬥仙宗發現,需要做多少事?我犧牲了整整九只隱匿靈蟲來遮蓋自己的氣息、混淆護山大陣的感應,用出了三柱引夢香避開監視者的耳目,還要再用出一張價值一萬靈石的寶級結界符,在此處布好一個絕對安全的結界。”溯流光略提高了聲音,“現在你卻告訴我,你就只是為了……”

衛枕流說:“要讓你重視。”

溯流光慪得快吐血:“你不怕身份暴露,被你這煌煌正道之首的師門圍殺?”

“你在問什麽蠢問題?”衛枕流真心疑惑,而後才想明白,直接笑出了聲,“溯流光,你真以為他們……不知道我的血脈?”

溯流光登時毛骨悚然。

卻還能下意識壓低聲音:“你……!你不是說,他們都以為你是被魔氣侵染,而不知道你是……”

雷聲隆隆,蓋過了妖修後面那句過於輕飄的話。

“他們不知道你,但他們知道我。”白衣的劍修漫不經心道,“魔氣之類的言辭,不過是為了讓自以為知情的人放心罷了。”

悶雷在遠處響動。雨水的氣息越來越接近了。閃電也像被什麽所震懾,畏懼地藏在了濃雲背後。

溯流光眯起眼睛。幽昧之中,他墨綠的眼睛變得滴血似的紅,所有的柔和安寧……全都轉換成了妖異、冰冷和殘酷。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殺戮的沖動,然而血脈中湧動的力量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戰栗和臣服——在這個人面前。

他壓制住內心的顫抖,隱忍地問:“究竟是誰知道了,而他們又知道多少?”

衛枕流仍在笑,但那絲深藏的倦怠和厭煩又隱隱泛上來。像是一樣至關重要的事物被深深地埋在黑暗湖底,但就有一種力量,不斷地、不斷地去挖掘那樣事物——那份情緒,讓它一點點重現水面。

“你想問什麽?”他含笑道,“兩年前試探寶庫的主使?這幾年中不斷離奇死去的同門?你在門中的聯絡人?你們真實的目的?還是……所有你瞞著我的交易和那些肮臟無聊的目的?溯道友,你要知道,那些老怪物不是一無所知的傻瓜。”

每問一句,溯流光的心臟就猛烈地跳動一下。到最後,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冷。

“如果他們都知道,為什麽要任由這些事情發生?!”妖修有些失控地問道,“這不是很奇怪嗎?你們北鬥仙宗不是正道仙家嗎?怎麽可能有人明知門中有內鬼,明知弟子被殺死,卻裝作不知情,還任由心懷叵測的人進到這辰極島上來?!”

衛枕流輕聲一笑。

“棋子能看清棋手的目的嗎?螻蟻能明白宇宙的廣闊嗎?你不會明白他們在想什麽的,溯道友,因為我也無法完全理解。”他溫潤的聲音帶著蠱惑的、飲鴆似的安慰,“溯道友,別怕,即便是螻蟻……也能利用棋手的疏忽大意而毀了他們的棋局。”

溯流光站在黑暗中,卻忽然感到自己像在陽光下暴曬;太陽之下無所遁形,他擡起頭想看清真相,卻只被刺眼的光芒遮掩了所有視野。可是,誰是太陽?

他不由看向那名白衣青年,如同看向一個讓人懼怕卻又可以依靠的對象。他有些懇求似地問:“我們的計劃……真的能成功嗎?”

“誰知道?那是你的計劃,不是我的。成與敗,說到底又與我何幹?”劍修溫和地回答,“溯道友,我已經按約定將你帶到了辰極島上,其余一切,就由你自行發揮吧。”

“你……”溯流光擰眉不解,“你既然不在乎成敗,又為什麽要答應與我合作?”

“哦,這個啊。”劍修嘆息道,“如果沒點出乎意料的新鮮事,不就太無聊了嗎?”

輕輕的笑,卻又像帶著倦怠的諷刺。

發白和發藍的閃電交替閃爍,隆隆雷電幾乎蓋過了一切聲音。雨落之前,七星龍淵迎著白色的閃電沖天而起,只留下一句碎裂在風雨中的話:

“好好表演吧,溯道友。只要不牽扯到……就都隨你的便。”

*

幾周後。天權峰,啟明學堂。

謝蘊昭剛拐了個彎,就聽到演道台上傳來陳楚楚的驚叫:

“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