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相邀

連著好幾天,公孫珣都領著十好幾個白馬護衛,以一種嚴密謹慎的姿態往來於家中和南宮之間,偶爾去洛陽城內處理一些滅火抓賊之類的公務,或者是去司隸校尉那裏交接文書,也都是前呼後擁。

對此,知道的自然知道他這是在防備王甫報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路中惡鬼袁公路’換了花樣呢!

可是,連著數日都不見王甫有任何行動,反而聽說這廝開始關閉家中大門,深居簡出,也不知道是嚇壞了還是故意示敵以弱,反正搞得公孫珣著實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畢竟,這天底下只有千日做賊的道理,哪裏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子衡在何處,速速叫他過來,就說我有事要和他參詳!”這一日傍晚,公孫珣剛一回來便忍不住連聲呼喊,準備與對方論一論此事。

話說,不喊呂範喊誰呢?

若是掉腦袋的事情,不要說韓當、魏越,就連自己義從中隨便一個人恐怕也遠勝那些北軍精銳,可這種動腦袋的事情,也就是呂範和婁圭了,而婁圭這個半地頭蛇又必須要在緱氏那裏不動,以作必要時的接應。

“子衡出去了?”數息後公孫珣不由大為驚愕。“故人相邀?他在洛中也有故人嗎?”

“回稟少君。”韓當也是滿臉不解。“我們也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只知道是昨日有人先投書到了緱氏義舍處,然後今日早間婁子伯便快馬讓人把書信送到了呂子衡處,他看了信後便徑直出去了,還不許護衛跟隨,如今大半日也沒回來……”

聽完解釋後,公孫珣更是一頭霧水,這哪哪都對不上啊?但不管如何了,他也只能勉強作罷,準備等呂範回來以後再說。

而正當公孫珣準備留下韓當先行用飯的時候,門外卻忽然有人來報,說是有人久候在門前,看到主人回來便立即遞刺相邀。

講實話,公孫珣第一反應就是王甫終於要下手了,因此心裏反而如一塊石頭落了地一般松快了下來。在他看來,今晚上徹底讓對方嚇破膽,讓這廝記起來自己是從北疆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回來的男人,日後自然也就消停了……

可是,當公孫珣接過家人遞來的名刺後卻又不禁怔住:“蔡伯喈相邀?邀我?”

“正是蔡府的仆從。”家人趕緊應道。“說是蔡伯喈蔡公請少君去府中一敘,還說已經備好了素琴金經……”

公孫珣愈發無言,且不說蔡邕這廝被自己坑過那麽多次,如何還會來請自己?只說如今這種局面下,他一個名士風流之人又怎麽好和自己這個眾矢之的……咳,中流砥柱之人相交呢?

他就不怕被牽連?

當然了,想歸想,公孫珣還是準備去應約的,而且還依舊做了完全的準備,叫上了數十人大張旗鼓的去了蔡府……

畢竟,雖然蔡邕這個廢物是萬萬幹不出鴻門宴之類舉動的,可是他叔父蔡質卻是正經的九卿,而且之前還跟陽球發生過爭執,雙方背後都舉著酒杯跟人吹牛,說遲早要弄死對方全家雲雲……所以,指不定就是蔡質忽然背地裏投靠了王甫,然後借他侄子的名字想搞死自己呢!

然而,話雖如此,公孫珣卻一路平安,步入蔡府,也只是蔡邕一人立於階下,微微拱手相迎而已。

換言之,居然真的只是蔡伯喈一人相邀做客,而且他還不顧身份和年紀主動做出了降階相迎的禮節,這麽一看反而是公孫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蔡公!”公孫珣見狀趕緊遙遙行禮。“何至於此啊?”

“朝中波譎雲詭,誰人不知道王甫欲殺你?”蔡邕鼓著朝天鼻嘆道。“文琪能在此時不避風險而來,本就是信得過我,我又怎麽能拘於俗禮呢?再說了,待會還有事情要拜托於你呢。”

公孫珣微微點頭,也就不再客套,然後二人相扶,便步入了內堂。內堂中則早已經擺上兩個幾案、兩個蒲團,也不分主次,只是一左一右邊相對而列罷了。

而二人甫一坐下,作為主人的蔡邕便揮手讓家人上酒上菜,對此,公孫珣心中雖然疑惑,可終究是對對方保持著巨大的心理優勢,所以倒也能夠耐住性子。

先吃飯,一直到酒足飯飽,然後幾案上的酒菜全部撤下,又開始撫琴……不得不說,人家蔡伯喈的音樂造詣確實是獨步天下,更別說是一人專場了,倒也聽得公孫珣連連頷首。

就這樣,連續奏了三首曲子,蔡邕終於是按住了琴弦,然後仰頭長嘆:“我蔡邕平生最愛招待客人,聚眾宴飲,然後等到酒酣之時,鼓琴作樂,一曲奏罷,數十名士一起捋須贊嘆,那時候便會覺得飄飄然若仙,人生之樂莫過於此。卻不想夜朗氣清之時,一人一客獨奏,倒也別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