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遇刺

“只要我不在皇上面前說贊同奪情,此事與我毫無幹系,你放心吧。”

張用誠臨行前一夜,惟功也是向他交了底,確實,以他現在的年紀和所處的位置,這等大事,只要自己不挑事出頭,倒也真的與他無關。

但是否真的如此,不要說半信半疑的張用誠,便是惟功自己,也很難盡信無疑。

待從崇文門進了內城,剛剛看到皇城東門的影子,王國峰便是遠遠迎了上來,他向惟功笑道:“大人,內閣有熱鬧可瞧,要不要去看看?”

“好,左右無事。”

惟功深知王國峰為人,雖然十五出頭的年紀,但五歲不到就在北京街頭流浪乞活了,十來年全部在江湖上打滾,這幾年自己也是費心費力的調教他,人又極聰明的,這樣的少年,和五十歲的老狐狸也真沒差,他說內閣有樂子有熱鬧可瞧,那就肯定值得一去。

從皇城入內,一直往西,到承天門前轉入,再進午門,以惟功的身份和身上的腰牌,暢行無阻,就是王國峰,也有出入的牙牌,可以從容進入內廷。

這當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殊榮,從這一點來說,萬歷對惟功的信任和倚重倒也是真的沒話可說。

沿途能看到不少穿著藍袍或緋袍的官員,都是急匆匆的往內閣趕過去,惟功這樣穿麒麟服的,倒是絕無僅有。

等抵達內閣正門,穿堂而入時,裏頭果然已經是裏三層外三層了,穿緋袍和藍袍的官員,穿綠袍的中書舍人,戴吏巾穿吏服的小吏,各人都是神色復雜,臉上的表情,難以用文字來形容。

內閣諸門大開,最裏頭的也就是平日首輔坐著辦事的地方,一身緋袍的內閣次輔呂調陽正襟危坐在屋內,一個接一個的內閣辦事的各房舍人分批入內,山呼拜舞著行禮。

“這是鬧哪一出?”

混雜在人群之中,看到眾人默然旁觀,惟功也不出聲,王國峰倒是忍不住詢問。

“這是故事。”旁人都不出聲,惟功答說道:“本朝故事,首輔去位三日,次輔遷坐左,僚屬緋而謁。”

“呂閣老似乎並未升座?”

“嗯。”惟功點頭道:“並未升座,只是受謁了。”

王國峰是十分機靈,當下擠眉弄眼,卻並沒有多說什麽。一直到眾人紛紛趨前而拜,熱鬧不堪之時,他與惟功擠出人群之後,才又問道:“這樣弄法,元輔怕會不高興吧?”

“光是受謁還沒有什麽,不過此事也是看出呂閣老已經不甘於人下……”惟功沉吟著道:“且再看下去,現在還說不好。”

“多事之秋,嘿嘿。”

惟功踢了王國峰一腳,笑罵道:“裝什麽大尾巴狼,你天天瞧熱鬧瞧的快沒溜了,現在在這裏感慨起來了!”

……

呂調陽是隆慶年間嶄露頭角,嘉靖年間和張居正一樣,都是翰林出身,玉堂華選,十分清貴,又不卷入黨爭,他們這樣的官員,背後都是有大佬罩著,又不將他們當馬前卒來用,在嘉靖年間殘酷的黨爭中,很輕松的幸存下來。

到隆慶年時,舊黨爭結束,新黨爭未起時,張居正與呂調陽這樣的被冰封的中生代官員立刻冒起,幾乎毫不費力的就進了內閣,成為文官集團最頂尖的存在,只是呂調陽從一開始就被張居正死死壓在身底,張居正不論是才能還是秉性都不是能給別人做副手的,當初也不知道是怎麽在高拱手底下忍下來的,自萬歷初年張居正掌握大政之後,呂調陽也就只剩下給張元輔當副手這一條路可走了。

按平時的表現來說,呂調陽性子柔懦,遇事不敢爭,凡事都以張居正的意見為意見,很難產生什麽真正的爭執,在張四維入閣之前,內閣兩相,幾乎就是張居正的一言堂……當然,現在也是。

“呂閣老這老狐狸也忍不住了麽?”惟功回首看看,方翅烏紗,一身大紅羅衣,仙鶴補服的閣老如圖畫中人,飄飄欲仙,看來,多年隱忍,可能就是等的這一天吧……內廷的變化,外廷這些大員的嗅覺是最靈敏的,看來呂調陽已經知道萬歷皇帝的態度,在前幾日他還奏請奪情,現在已經坦然受賀,做出接班的模樣來了。

這一場大戲,第一個變化的鑼聲,已經算是敲響了。

……

從午門出來,出皇城西門就是安富坊了,天色昏黃,朔風凜冽,已經頗有嚴冬氣息。

王國峰一行人,分前後左右將惟功護住了,大家一邊說笑著,一邊往英國公府的方向前行。

這裏街道寬闊,行人稀少,就算偶有人路過,也是躲開惟功這一行人……在京中有這麽多騎馬的隨員都是非富即貴,普通人是不會上來找麻煩的,而那些有相等儀衛,或是更高一些的,也是行色匆匆……今天這樣的日子,不要說京城已經有了絕大風波,不相關或相關的人都盡可能的置身事外,就算是沒有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這樣的天氣裏也是該早點回家,叫人弄個暖鍋子,也就是後世的火鍋,用上等的鮮湯涮上一鍋口外送到京城的羊肉片,看著羊肉和口磨在鍋子裏翻滾,那是何等快意之事,何必在大街上多耽擱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