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九章 我替你出頭

徐平盛沒有絲毫詢問雷英東整件事的意思,而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語氣中顯然對炸沉雷英東貨船的人非常不滿:

“哼,想當初,日本鬼子占據香港,就炸沉了我一艘船,又搶了我一艘船,不準我做航運生意,現在又有人用一樣的手段做一樣的事,跟那些個日本人又有什麽區別!”

他在那裏杵著手杖微怒開口,徐恩伯,褚孝信,雷英東都閉口不語,聽著老人在那裏繼續說道:

“做人,不要太貪,尤其是做航運生意,不好把別人的路給全部堵死,於世亭不會不懂這個道理才對,自己搵足了錢,就不懂管教其他人了?”

徐平盛明明只是在自言自語,然而雷英東卻是嚇了一跳。

這事情,怎麽又牽扯到了於世亭?

於世亭那種上海來香港重操舊業的航運大亨,不太可能讓人收拾自己這種小嘍啰,何況於世亭雖然名下船只不少,但是卻與徐平盛一樣,把船全都租了出去,不會自己去運貨,只賺租金就已經足夠。

一旁一直只是如同冷眼旁觀的徐恩伯,聽到父親提起於世亭,眼神微微一凝。

比起愛國,保守的徐平盛,擁有留洋經歷的徐恩伯更開明,而且在香港,華人做航運生意,等於是與英國人搶飯吃,所以自從打理家族生意以來,徐平盛時刻注意與英國人保持親密關系,甚至可以說朝鮮戰爭爆發,香港禁運之後,英國人航運生意一落千丈,華人走私風潮暴起,徐平盛沒少幫英國人泊在碼頭的空船找些生意。

而且徐恩伯從來沒有滿足過現在徐家擁有的地位與財富,他不想在徐平盛手中接過家族生意後就安安穩穩做個守成之君,在他眼中,想著的依然是開疆拓土,讓徐家船隊更加的壯大。

上海人的船幫,如果有可能,徐平盛不會錯過上前一口咬斷對方喉嚨的機會。

這種機會他不能主動去創造,畢竟他上面還有父親徐平盛,父親一世做生意都講究和氣生財,他這種想法,過不了徐平盛那關。

不過這次是上海人做的過分,惹動了徐平盛的怒氣,徐恩伯覺得這是一個合適的機會。

徐恩伯對自己父親的了解,遠超其他人,近年來,幾乎沒有人和事能讓老爺子面帶怒色,只有這次雷英東的海輪被炸沉,讓他老人家語氣不滿。

所以此時看見徐平盛話語之中有些對上海船幫不滿,徐恩伯立刻結果話茬:

“今次,那些上海佬的確是有些過分了,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得,如果父親當年要趕盡殺絕,當初他們就不用想著這麽快在香港站穩腳跟。”

徐平盛微微點頭:“我這一世,就講一句話,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得,冇道理讓你自己趕絕一條財路,搵絕戶財,我準備約於世亭出來聊聊,我相信他不會同意我替他教他那些朋友親戚做生意。”

“盛伯,錢我不要,船我不要,我就要個公道。”雷英東看著徐平盛開口說道。

既然徐平盛話已經說到如此地步,雷英東根本無需在有所保留,把自己的想法幹幹脆脆的倒出來就是。

他的確不需要錢,也不需要船,他現在,就需要對方給一個公道,聽起來簡單,這個詞語卻最受商人們歡迎,因為公道二字,最難定論。

“你想讓我替你出頭?”徐平盛看向雷英東,似笑非笑。

雷英東稍稍低頭:“盛伯,我是個疍家仔,成年之前,不知道鞋子是乜鬼,我之前做生意,都是靠一顆膽,但是我靠膽做生意,不代表我蠢,我知道,在香港,航運業生意想要做大,就算不需要盛伯幫手,也需要盛伯點頭,我們都是仗著盛伯的名頭揾飯食……”

“後生仔,拍馬屁的話我見過比你更中聽的。”徐平盛打斷了雷英東的話說道:“公道二字太難,直說就是,我不滿這些人做事,替你向他們打個招呼。”

雷英東深吸一口氣:“盛伯,我知你要考慮全港航運,我雷疍仔能得您賞光見面,已經感激在心,您問起我想如何處理,我只有一句話,船歸船,命歸命,您如果肯開口,我感激不盡,不開口,我雷疍仔也不能不給死去兄弟一個交代,讓他們死不瞑目,就是這樣,我現在爛命一條,真的逼急我,綁了於世亭也不稀奇!有本事他一輩子窩在家裏不出門?”

後面的話,雷英東其實說的是氣話,他當然不可能去綁架於世亭,綁架於世亭意味著他以後都不要想著在幹幹凈凈上岸。

“這樣好啦,我同於世亭約出來聊一聊,整件事我猜他不會呢班無腦~”徐平盛看著雷英東:“如果真的是上海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父親,如果真的想過問,不如讓我先同英國海軍那裏打招呼,只要打一聲招呼,那些上海佬就要安分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