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只渡一身臭皮囊

玲瓏的話,將絕心問住了。

對付一個思維方式健全,有著完整世界觀的人,絕心有無數的長篇大論。

但是對玲瓏,他無話可說。

因為他很清楚,無論他說的多麽天花亂墜,也抵不過三個字……聽不懂。

於是絕心又想了想,這才說道:“世上有三種佛,分別源自小乘、大乘、巨乘,小乘渡己,大乘渡世,巨乘渡宇宙。而我練的,卻是第四種。”

“我連自己也不能渡全了,只渡了一身臭皮囊。我的心早已沉淪苦海,在紅塵萬丈之中,墜入深淵,我的意識也已經空洞而又麻木。唯有我的肉身,跨越了一切礙,入得一切法,不懼一切障。是真正的大覺悟者之身軀,堪稱為真佛。”

絕心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吹牛。

在佛門之外看來,成了佛就似乎渡了苦海,成了大覺悟。而就修行境界來看,佛與仙,似乎對等。

然而佛門之中,也有真佛和假佛之分。

真佛為覺者,假佛為修者。

前者是境界已至,心靈高於一切,站在了彼岸。而後者僅僅只是修了一身的強橫法力,得了些許佛門神通,依靠佛門法術炫世,本身的心靈境界,未必有多高。

絕心這話,似在指,自己已經達到了某種覺悟,而非僅僅修了一身佛門神通。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一具空洞洞的軀殼?”玲瓏問道。

絕心雙手合十,默然認了。

玲瓏卻在和絕心的對話中,快速的消化著玄霄子留給她的‘寶藏’。

“你如果只是驅殼,那你為什麽還要收我為徒?你收我,就是要渡我……你若是渡我,那就不是無心。你既然不是無心,那又怎麽算是一個沒有思想的驅殼?你分明還有欲望,也還有奢求。”玲瓏說道。

這句話,不全是玲瓏自己說的。

而是林溪操縱著她,引導著她說的。

畢竟在玲瓏的魂魄之中,林溪可是動了大手腳。

玲瓏的這個疑問,就很有些深度了。

所以絕心也愣了一下。

他倒是沒有想到,玲瓏會有此一問。

世上有三種佛,而巨乘之佛雖為新佛,卻為此世諸佛之最強。

不僅僅因為他們的理念,也因為他們走出了全新的道,屬於推成出新……天然的便會獲得一些運道。

就像世說佛本是道,那為何還有當年的佛門大興,道門黯淡?

就是因為,佛於道外,再劈疆域,再創新篇。

此等之事,不僅諸佛在背後推動,就連那些真正有見識的道君,也在樂見其成。

再往後看,三教合一,諸法歸真,不也逐漸流行,甚至一時興盛?

世俗的勢力、財富、資源、名望、臉面……這些都是凡人的追求,不是聖人的追求。佛道之別,之爭,也只是凡人之別,之爭,而不是聖人的爭。

聖人追求的,永遠是更驚奇的思想,更具有可能性的創造。

他們的動力,也應該皆源於此。

他們的所有行為,也應該都基於這些點出發,進行推導和猜想。

老子昔日教了孔子,不也是破了道家的門戶之見,為求新篇麽?

和佛道之間的那點凡俗的所謂齷齪相比,真切來看……在世俗的權柄裏,不應該是儒家才是真正的大敵?

什麽佛門大興,道門大興……在儒家眼中,不也就是個樂子,是個笑話?

既然推成出新有這樣的好處,自然就有人選擇嘗試。

顯然,絕心也是這樣一個敢於嘗試的存在。

他舍棄了內心,甚至拋棄了情感,只渡自己一身驅殼……如果有一天,他能將這條道走通,那他就是微乘佛祖。

開創了新的修佛途徑。

當然……想要走通,並不簡單。

敢於嘗試的人很多,真正獲得成功的人很少。

某點開書,一萬個想開流派的寫手都撲街了,剩下來的成功的那個,也需在夜深,拍著胸脯叫僥幸。

此時,在林溪操控下的玲瓏,問了一個讓絕心失措的問題。

或許是當局者迷,他始終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此時卻被玲瓏一口點破。

無論是大乘、小乘還是巨乘……都少不了一個渡字。

他們都在渡人、渡世、渡宇宙。

而他所想的微乘,宛如泥菩薩過江,自身難渡。

僅僅只能渡了自己一身臭皮囊。

這樣他如何渡人?

有什麽資格渡人?

渡了人……那是不是就違背了初衷?

絕心混亂了。

然而林溪卻對他已經失去了興趣。這也不過又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妄人罷了!他有想法,但是卻沒有真正開辟出一條道的資質和天賦。

不過……從絕心身上,林溪倒不是什麽都沒有得到。

至少,林溪知道了另一種對抗聖眷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