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入古刹 五劍客巧結蠻僧 煮雪雞 眾仙娃同嘗異味(第4/5頁)

淩渾見了這些小輩,倒不似對敵人那樣滑稽。一面喚眾人起來,對靈雲道:“我適才知道幾個魔崽子要借水晶球觀察你們過去同現在的動靜,好用妖法中傷,恐你們不知,日後受了暗算,特意前來護持。見這四個孩子向道心堅,你又執意不允,累他們尋死覓活,我在上面見了於心不忍。我知你並非矯情,自有你的難處。好在毒龍初用晶球照影,須先看以前動靜,暫時還不能到此,特意抽空下來與他四人說情,省你為難。他四人質地盡可入門,只楊成志還有許多魔牽,好在既由我出頭,以後如有錯誤,我自會到時點化。你可聽我的話,代齊道友暫為收下。此地他四人住居不宜,少時由我代你托人先送他們回轉凝碧崖。你等事完回去,不久齊道友同峨眉諸道友聚集峨眉,如果齊道友責爾等擅專,你可全推在我的身上便了。”靈雲聞言,忙即跪下領命,又命四人上前跪謝淩真人接引之恩,乘機請淩渾同破青螺。

淩渾道:“我隱居廣西白象峰,已有數十年不履塵世。前年極樂真人李靜虛路過白象峰,和我談起如今各派正在收徒,劫運大動,勸我與白矮子棄嫌修好,趁這時機出世,助峨眉昌明正教,就便收兩個資質好的門人承繼我的衣缽。想當初同自矮子發生嫌隙,我也有不是之處,看在我死去妹子淩雪鴻分上,他又極力讓我,趕人不上一百步,見極樂真人出頭一說和,也就罷了。極樂真人從我那裏走後,偏偏不知死的魔崽子六魔厲吼到白象峰采藥,乘我夫妻不在洞中,將我洞中植的一叢仙草偷走。我回來查明此事,因為這種麽魔小醜,不值我去尋他,打算收了徒弟,命徒弟去尋他算帳。後來一打聽,這些魔崽子自他師父神手比邱魏楓娘死後,又拜在毒龍尊者門下,無惡不作。我在衡山後山看中了一個未來的徒弟,這人名叫俞允中,是家妻崔五姑新收門人淩雲鳳的丈夫。他先是想投奔白矮子,白矮子看他不中意,不但不收,反用法嚇他回去,害得他受盡千辛萬苦,投師未投成,從山上跌滾下來,差點送了小命。我將丹藥與他服下,送到山下,想逼白矮子收他時,白矮子業已見機先行走避。我氣忿不過,白矮子不收俞允中,無非嫌他資質不夠,我偏收他為徒,將畢生本領傳授,讓他作出驚人的事與白矮子看看。我想試試此人心意膽智,留話給白矮子的大徒弟嶽雯,等俞允中醒來對他說,他如能到青螺魔窟內將六魔厲吼的首級盜來,我便可收他為徒。果然他向道真誠,聽嶽雯傳完我的話,一絲也未想到艱難危險,立刻由嶽雯將他送到川邊。他獨自一人誤投昭遠寺,被兩個與青螺為仇的妖僧擒住,想利用他煉那天魔解體之法,與魔崽子為難,將他放在青螺對面正子午位的高峰上面行法。他無力抵敵,又想借此得六魔首級,誤信妖僧之言,獨自一人在峰頂上打坐,日受寒風之苦。我先時還想去救他,後來一想,他雖不通道法,服了妖僧的火力辟谷丹,又傳了他打坐之法,不到端陽正午不會喪命。那天魔解體之法也頗厲害,稍一鎮攝不住心神,便會走火入魔,正可借此磨練他紮一點根基。我只暗中護持,靜看妖僧、魔崽子窩裏反,到了端陽正午以前再打主意。我連去看他多少次,他定力很強,一到子午,眼前現出許多地獄刀山、聲色貨利的幻象,他一絲也不為所動。可見我眼力不差,甚為痛快。昨今明三晚,是妖僧行法最要緊關頭,幻景尤為可怕,還有真的魔鬼從中擾亂。我怕他禁受不起,不比往日,只須分出元神便可照護。彼時我正和一個牛鼻子歪纏,見妖僧飛來,我便隨他飛上峰頭。等妖僧走後,我對他說了幾句話。又到魔窟去看了一遍,正趕上俞德去請幾個大魔崽子來為師文恭報仇,毒龍業障正用晶球照影觀察敵人動靜。這回他原請得有赤身教主鳩盤婆,偏偏派來的弟子又被綠袍老祖得罪回去。將來峨眉鬥劍,鳩盤婆必不助他,齊道友可以省事不少。”

說到這裏,眾人忽覺眼前微微亮了一亮。淩渾道:“大魔崽子果然賣弄來了,你們只管閑談,待我上去跟他開個玩笑。”說罷,一晃身形,連章南姑姊弟和於、楊二道童俱都蹤跡不見。鄧八姑適才元神飛下,見了淩渾,也隨眾參拜,未及上前請求度厄,淩渾業已飛走,好生嘆息。當下轉托眾人,代她向淩渾懇求一二。靈雲道:“這位師伯道法通玄,深參造化。只是性情特別,人如與他有緣,不求自肯度化;與他無緣,求他枉然。且等淩師伯少時如肯再降,或者青螺相遇時,必代道友跪求便了。”八姑連忙稱謝。等了半天,淩渾仍未返回。那獨角神鷲和神雕佛奴竟和好友重逢一般,形影不離。靈雲因雪山中無甚生物可食,問起司徒平,知獨角神鷲在紫玲谷內也是血食,便喚二鳥下來,命它們自去覓食。神鷲搖搖頭。司徒平知它是遵紫玲吩咐,不肯離開自己。正想向寒萼說話,神雕忽然長鳴了兩聲,沖霄飛起。神鷲也跟著飛了上去。不多一會,神鷲仍舊飛回,立在雪凹外面一塊高的山石上面,往四外觀望。神雕去了有半個時辰,飛將回來,兩爪上抓著不少東西。眾人近前一看,一只爪上抓著兩個黃羊,一只爪上卻抓了十幾只額非爾士峰的名產雪雞。在座諸人雖然均能辟谷,並不忌熟食葷腥。輕雲首先高興,取了四只雪雞,喊了司徒平與朱文,商量弄熟來吃。靈雲笑道:“你們總愛淘氣,這冰雪凹中,既無鍋釜之類的家具,又沒有柴火,難道還生吃不成麽?”大家一想果然,一手提著兩只雪雞,只顧呆想出神。八姑笑道:“這雪雞是雪山中最好吃的東西,極為肥美,早先我也偶然喜歡弄來吃。這東西有好幾種吃法,諸位如果喜歡,我自有法弄熟了它。冰雪中還埋藏著有數十年前的寒碧松蘿酒,可以助助雅興。只可惜我不便親自動手,就煩兩位道友將崖上的冰雪鏟些來,將這雪雞包上,放在離我身前三尺以內的石上,少時便是幾只上好熟雞,與諸位下酒了。”朱文聞言,首先飛身上崖去取冰雪。靈雲見神雕還未飛走,便命它將羊、雞取去受用。神雕便朝上長鳴兩聲,神鷲飛下,二鳥各取了一只黃羊、三只雪雞,飛到崖上吃去了。朱文、輕雲各捧了一堆冰雪下來,見雪雞還剩下十只,已被司徒平去了五臟,都把來用敲碎的冰雪渣子包好。八姑口中念念有詞,先運過旁邊一塊平片大石。請朱文用劍在石面上掘開一個深槽,將包好的雪雞放在裏面,又取了些冰雪蓋在上面,用一塊大石壓上。準備停當,八姑又指給眾人地方,請一位去將埋藏的酒取了出來。然後說一聲:“獻醜。”只見一團綠森森的火光從八姑口中飛下,將那塊石頭包圍。不一會工夫,石縫中熱氣騰騰,直往外冒,水卻一絲也不溢出。眾人俱聞見了雞的香味。朱文、輕雲二人,口中喊妙不絕。輕雲笑問朱文道:“你們有多少天不吃葷了,卻這般饞法?也不怕旁人見笑。”朱文秀眉一聳,正要答言,吳文琪道:“人家鄭道友在這冰山雪窖中參修多年,一塵不染,何等清凈。被我們一來擾了個夠還不算,索性不客氣鬧得一片腥膻,也不想想怎麽過意得去?我們真可算是惡賓了。”朱文道:“你和大師姊俱是一般的道學先生,酸氣沖天。像我們這般行動自然,毫不作偽多好。你沒聽鄭道友說,她從前也喜歡弄來吃過,煮雞法子還是她出的呢。你這一說,連主人一番盛意都埋沒了。”靈雲道:“你們怎地又拉扯上我則甚?你看那旁雞熟了,請去吃喝吧。”朱文、輕雲聞言,走過去揭開蓋石一看,一股清香直透鼻端,石槽中冰雪已化成一槽開水,十只肥雞連毛臥在裏面。提起雞的雙足一抖,雪白的毛羽做一窩脫下,露出白嫩鮮肥的雞肉。除八姑久絕煙火,靈雲也不願多吃外,算一算人數,恰好七人,各分一只,留下三只與紫玲姊妹和金蟬。各人用堅冰鑿成了幾只冰瓢,盛著那涼沁心脾的美酒,就著雞吃喝起來。朱文、文琪、輕雲、司徒平各人吃了一只。靈雲只在輕雲手中撕了一點嘗了嘗,便即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