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負長劍(第2/5頁)

“臟了。”李蓮花比劃,“要新的。”

新的?青衣童子悻悻然,這半死不活的還挺挑剔,剛醒過來一會要喝茶,一會要新衣服?“沒新的,幫主只給了這麽一件,愛穿不穿隨便你。”李蓮花比劃,“冷。”青衣童子指著床上的薄被,“有被子。”李蓮花堅持比劃,“醜。”青衣童子氣結,差點伸出手也跟著他比劃起來,幸好及時忍住,記起來自己還會說話,罵道,“關在牢裏還有什麽醜不醜的?你當你穿了衣服就俊俏得緊嗎?”

這時紅衣女童已端了杯茶進來,李蓮花昏迷多日,好不容易醒來,她興奮得很。不料茶一端來,李蓮花一擡手掀翻那杯茶,繼續比劃,“新衣服。”紅衣女童目瞪口呆,青衣童子越發氣結,“你——”

李蓮花溫文爾雅的微笑,比劃,“衣——”那個“服”字還沒比劃出來,青衣童子暴怒,換了是別人他早就拳腳相加了,奈何眼前這個人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氣,還是自己辛辛苦苦救回來的,忍了又忍,“玉蝶,去給他弄件衣服來。”

紅衣女童玉蝶聞言又奔了出去,倒是高興得很,“我再去給他倒杯茶。”青衣童子越發氣苦,怒喝道,“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容得你如此囂張?若不是看在幫主對你好的份上,我早就一刀砍了你!”

李蓮花將那薄被斯斯文文卷在身上,方才他吐出淤血之時也很是小心,薄被甚是幹凈,並未染上血跡,見他將被子卷好,方才微笑著對他比劃出一連串的字符。可惜青衣童子年紀甚小,記性即是不佳,悟性也是不高,瞪眼看他比劃良久,也不知他在說些什麽,瞠目以對。李蓮花見他瞠目不知其所以然,微笑得越發愉快,越發對著他頗有耐心的比比劃劃,然則青衣童子牢牢盯著他那手指比劃來比劃去,便是渾然不解他在說些什麽。

於是李蓮花的心情越發愉快了。

玉蝶此時端了一杯新的熱茶進來,手臂上搭了一件深黛色的長袍,這衣裳卻是舊的。李蓮花眼見此衣,滿臉贊嘆,對著那衣服又比劃出許多字來。玉蝶滿臉茫然,與青衣童子面面相覷,輕聲問,“青術,他在說什麽?”

青衣童子兩眼望天,“鬼知道他在說什麽,這人的腦子多半有些問題。”玉蝶將衣服遞給李蓮花,李蓮花端過那杯熱茶,終是喝了一口,對著玉蝶比劃出兩個字“多謝”。玉蝶嫣然一笑,小小年紀已頗有風情。李蓮花肺脈受損,不敢立即咽下熱茶,便含在口中,玉蝶遞上一方巾帕,李蓮花順從的漱了漱口,第一口熱茶吐在巾帕之中,但見全是血色。

漱口之後,玉蝶又送來稀粥,角麗譙既然一時不想要他死,李蓮花便在這牢籠之內大搖大擺的養傷,要喝茶便喝茶,要吃肉便吃肉,仗著不能說話,一雙手比劃得兩個孩童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差遣得水裏來火裏去,但凡李蓮花想要的,無一不能沒有。

如此折騰了十二三日後,李蓮花的傷勢終於好些,玉蝶和青術對他已然很熟,深知這位文雅溫柔的公子哥很是可怕,對他的話頗有些不敢不從的味兒——莫說別的,只李蓮花那招“半夜鐵鐐慢敲床”他們便難以消受,更不必說李蓮花還有什麽不必出聲便能一哭二鬧三上吊之類的奇思妙想,委實讓兩個孩子難以招架。

而這十二三日過後,角麗譙終是踏進了這間監牢。

角大幫主依然貌若天仙,縱使穿了身藕色衣裙,發上不見半點珠玉,那也是傾城之色。李蓮花含笑看著她,這麽多年來,踏遍大江南北,西域荒漠,當真從未見過有人比她更美,無論這張皮相之下究竟如何,看著美人總是件好事。

角麗譙一頭烏絲松松挽了個斜髻,只用一根帶子系著,那柔軟的發絲宛若她微微一動便會松開,見了便讓人想動手去幫她挽上一下。她穿著雙軟緞鞋子,走起路來沒半點聲息,打扮得就像個小丫頭,絲毫看不出她已年過三十。只見她輕盈的走了進來,玉蝶和青術便退了下去,她一走進來便笑盈盈的看著李蓮花。

李蓮花微笑,突然開口道,“角大幫主駐顏有術,還是如此年輕貌美,猶如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已過了十二三日,他的喉嚨早已好了,只是實心眼的玉蝶小姑娘和青木小娃兒若是聽見,只怕又要氣煞。

角麗譙半點不覺驚訝,嫣然一笑,“在劉可和家裏,我那一刀如何?”

“堪稱驚世駭俗,連楊昀春都很佩服。”他是真心贊美。

她越發嫣然,“看來我這十年苦練武功,確有進步,倒是李門主大大的退步了。”

李蓮花微微一笑,這句話他卻不答。角麗譙嘆息一聲,他不說話,她卻明白他為何不答——縱然角麗譙十年苦練,所修一刀驚世駭俗,那也不過堪堪與李蓮花一劍打成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