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進京

這一天,到了吹開臭竅的時候。這一竅與鼻子有關,自從簫志響起,方非就止不住地連打噴嚏,一個接著一個,打了整整一天。簡容閑著無聊,在一邊仔細數過——前前後後,打了三千九百四十九個噴嚏,比起兄弟倆開竅時打的總數還多。

由於賭約在先,這一下可到了緊要關頭。一家人全圍上來,申田田兩手叉腰,站在那兒大聲叫陣:“死酒鬼,等著瞧,你馬上就要戒酒了!”

簡懷魯叼著煙鬥針鋒相對:“管家婆,等著瞧,你的酒壇子就要倒黴了!”

“倒黴的是你,你這只死酒鬼!”

“管家婆,你的酒太少了,不夠輸吧!”

“哼,多少跟你沒關系,你再也用不著它們了!”

“活到老,喝到老,這是我的終生愛好!”

“你這個累教不改的慣犯!”

“你打算判我什麽刑?終生喝酒嗎?”

兩個人唇槍舌劍,往來交鋒。申田田氣沖鬥牛,唾沫橫飛,簡懷魯卻笑嘻嘻的,一點兒也不生氣,這鬥嘴聲夾雜在方非的噴嚏聲裏,又古怪、又滑稽。

噴嚏忽地停下。夫婦倆一時住口,雙雙看向方非,申田田高叫:“筆呢?”

“用我的烏號筆!”簡真殷勤的奉上符筆,方非搖頭說:“我自己有筆。”說著打開筆盒,取出了星拂。

“咦!”申田田看見那筆,兩眼圓睜,簡懷魯也揚起眉毛,眼裏透出深深的訝異。

方非打了一天的噴嚏,這時從頭到腳神清氣爽,中間像是橫了一團雲氣。他手握筆管,指尖麻酥酥的,似有電流通過,雲氣順著手臂流入了五指,又透過指尖注入了符筆。

“紅色!紅色……”方非心裏大叫,可是筆鋒一暗,吐出來一縷淡淡的青氣。

車裏一片沉寂,目光全部停在這一縷氣上——方非握著星拂,呆若木雞,一刹那的工夫,推動了所有的生氣。

“哈!”簡懷魯左顧右盼,洋洋得意,“十五杯酒哇!”

申田田像是沒有聽見,望著那縷青氣,眼裏如癡如醉:“真美呀!雨過天青,新雨過後的天空才是這樣的青色。”

“還有別的青色嗎?”簡容好奇發問,簡懷魯卻在一邊咳嗽提醒:“十五杯酒……”

“怎麽沒有?”申田田瞧也不瞧丈夫,“蒼龍人的元氣都是青色。可青色也有深有淺,有濃有淡,有純有不純,海青、山青、水青都很好。藏青有點兒紮眼,我可不大喜歡;黑青帶了一股邪氣,有這種氣的人十九心術不正;可是無論什麽青色,全部都比不上天青。天青又分好多種,有青裏透灰,也有青中透藍,這些顏色好是好,可也不算十全十美。最美的青色,應是空山靈雨以後,水氣將散未散,太陽將出未出,如果水氣尚濃,必然生出灰色,如果日光太強,必然生出藍色。新雨過後的天空至純至凈,那種顏色的元氣,才是蒼龍元氣的極品。呵,我活到這把年紀,這樣的氣也只看到過兩三次。”

“兩三次?”簡容刨根問底,“兩次還是三次?”

申田田一笑,摸了摸兒子頭頂:“以前見過兩次,今天是第三次!”

“管家婆!”簡懷魯忍不住大叫,“十五杯酒哇!”

“他說什麽?”申田田看了丈夫一眼,“我怎麽聽不懂?”

“咦,你要賴賬?”

申田田的目光又掃過眾人:“他說的什麽,你們聽懂了嗎?小真,嗯?”

簡真被母親的目光逼得擡不起頭來:“我,我也沒聽懂!”

“臭小子,你竟敢……”

“喂,小容,你聽到爸爸說了什麽嗎?”

“他說話了嗎?”簡容眨巴眼睛,“我可一個字兒也沒聽見!”

“小兔崽子,說謊話臉都不紅?”簡懷魯目光一轉,看見方非,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小子,伯伯知道像最誠實,來,說句公道話吧!”

“什麽?”方非從失望中清醒過來,“我怎麽會是蒼龍人?簡伯伯,我不是朱雀人嗎?”

“做蒼龍人又有什麽不好?”簡懷魯很不耐煩。

“我不做蒼龍人。”方非愁眉苦臉,“簡伯伯,你把我變成朱雀人吧!”

“孩子話!”吹花郎皺起眉頭,“元氣與生俱來。改變老天爺的主意?哼,我可辦不到……唉,方非,你還記得那個賭約嗎……”

“我是蒼龍,不是朱雀……”方非深受打擊,簡懷魯後面的話,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申田田笑嘻嘻自去做飯,她成功賴掉賭債,心情大好,一邊做飯,一邊哼歌。兩兄弟知情識趣,早早躲進臥室,丟下簡懷魯一個站在客廳中央,又氣又急,破口大罵:“這個鬼世道,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