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早有定數

擊退了神族,卻是慘勝。

原界僅剩數千人,晚輩弟子幾近死絕。

燕谷之戰,更像是一場災難。卻有人將這場災難,歸咎於某位先生。不過,更多的家族修士相信,倘若無先生沒有離去,或許他便能幫著原界化險為夷。

只是他離去之後,迄今未歸,亦未在危急關頭,再次神奇現身。或許便如所說,他跑路了,舍棄了夥伴,而一去不復返。

而活下來的人,依然要活著。

轉瞬間,三日過去。

燕谷冰穹的豁口,已被修復。地上的窟窿,也被封堵。各家高人繼續帶著晚輩弟子,收斂屍骸,救治同伴,修補陣法,為了活著而掙紮。

所幸神族沒有趁機攻打燕谷,這也使得眾人緩了口氣。

豐亨子舊傷未愈,又遭重創,雪上加霜的他,接連兩日沒有蘇醒。樸采子將他搬入山洞,竭力幫他料理傷勢。

而冰靈兒吞服了丹藥之後,倒是醒了過來。她並無大礙,卻變得沉默寡言。即使陪伴左右的鄭玉子,她也視若未見、不理不睬。她親自收斂了韋尚的屍骸,沒有焚化,而是埋在山谷的角落裏,之後便默默的陪伴守護。鄭玉子在她身後佇立了半日,一個人悄悄的垂淚離開。

高乾失去了五位兄弟,他命大,活了下來。為此,萬聖子松了口氣。而這位妖族的祖師,依舊是滿腹的怨念。他的弟子,一個都不該死,只因某人的不告而別,使得他面對災禍、承擔苦痛。

當然,鬼族也未能僥幸。即使有夔龍甲護體,與不死之身,卻中了法杖之毒與震元珠的轟擊,還是有四位鬼巫神骸俱消。

夔龍衛的狀況更慘,地仙高手折損近半。其中的齊家弟子,僅剩下齊香子一人,他獨自跟著齊桓,彼此相視而黯然唏噓。

卻慘不過原界家族,一萬多名晚輩弟子魂歸天外,如今的幸存者加上地仙、飛仙,僅有四、五千之數。由此可見,西行之路雖然艱難,而燕谷之難,無異於一場滅頂之災。也幸虧冰靈兒的玉螻之術,幸虧神族並未傾盡全力,幸虧原界尚有二十余位天仙高人,使得幾近滅亡的原界家族尚存一線生機。

只是如此慘烈的傷亡,依然叫人余悸難消,或者陷入痛苦,而難以自拔。

山谷中,雪花飄灑。

碎石、土坑,以及山坡,還有那倒伏的樹木,皆覆蓋了一層慘白的雪霜。

鄭玉子站在山坡上,默然張望。

山谷間,人影惶惶。各家弟子或是修補陣法,收斂同伴,或是料理傷勢,黯然神傷。卻無人理會她的存在,她便像是飄落的雪花,雖也悲傷,或也寒冷,卻唯有默默凋零。

唉,自從沒了家兄與族人之後,她便將韋尚前輩與靈兒仙子視為僅有的依靠。而韋尚前輩道隕,靈兒仙子對她不理不睬。她忽然發覺,她是如此的卑微無能。否則便不會拖累靈兒仙子,不會害了韋尚前輩。而她的孤單與悲傷,誰人能懂……

一陣寒風襲來,盤旋的雪花跌落塵埃。

鄭玉子的身子瑟瑟發抖,她抿著嘴唇,拭去眼角的淚痕,轉身緩緩邁開腳步。

前方的山洞,坍塌如舊。亂石堆裏的血跡,早已凍成寒冰。

鄭玉子走到亂石堆間,雙膝跪地,翻手拿出一套黑色的軟甲,輕輕的撫摸而愛惜不已。不知不覺間,她的雙頰再一次微微羞紅,她的雙眸如火閃爍,她的腮邊浮現出一抹暖暖笑意……

片刻之後,一道白衣人影匆匆而至。

是冰靈兒,卻愣在山洞前,兩眼怔怔,小臉兒煞白。

只見山洞內,鄭玉子躺在地上,已是嘴角溢血,氣機斷絕。而她的身邊,擺放著一套黑色的軟甲。軟甲之上,擺放著一束秀發……

龍鵲與夫道子察覺異常,也趕了過來,而彼此面面相覷,同樣的愣在原地。

“這女子自斷心脈,自戕而亡……”

“唉,此處乃是韋尚兄弟的道隕之地,她為他殉葬呢,癡情的女子……”

“噗——”

冰靈兒猶自臉色煞白,嘴角溢出一縷熱血。

“仙子……”

龍鵲沖過來便要攙扶。

冰靈兒卻擺了擺手,搖搖晃晃越過石碓,隨即癱倒在地,一把將鄭玉子緊緊抱在懷裏……

“龍兄,莫作驚擾!”

夫道子輕聲示意,飄然飛起。龍鵲跟著他飛到數十丈的峭壁上,然後坐在一間山洞的門前,彼此相視,皆忍不住的搖頭嘆息。

“唉,死了多少人啊,著實難以想象!”

“足有十數萬的原界同道,葬身異域!”

“而如今僅僅抵達玄鯤郡……”

“誰說不是呢……”

“玄鯤郡已是如此兇險,接下來的白鳳、赤蛟、青龍三郡,豈不更是龍潭虎穴,僅憑眼下的四五千人,如何抵達玉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