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 第六章 戰場夜話

徐子陵於黃昏時份抵達慈澗,王世充的大軍二萬五千人陸續進駐,紮營於城池兩側,另一邊的李世民則在羅士信的木寨外,亦即昨天寇仲和楊公卿遙窺敵營虛實的高丘另立一寨,兩寨互相呼應。

此時雙方均為加強營寨的防禦工事忙個昏天黑地,徐子陵在營寨中軍營入口報上來意,守門衛士立即飛報正在帳內與王世充及諸大將密議的寇仲,寇伸大喜出迎。

兩人在寨門碰頭,均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徐子陵環目一掃,見遠近守軍目光無不集中到他兩人身上,低聲道:“我們到外面說話。”

寇仲一把摟著他眉頭,朝營外走去,道:“我今天剛小勝一場,殺敵近千之眾,今王世充那老狐狸高興得合不攏嘴。我現在愈來愈有把握可擊退李小子,若你肯來助我,此仗將更添勝算。”

徐子陵苦笑道:“我今趟來不是助你打仗,而是另有要事。唉!對李世民你千萬不可輕敵,否則我下趟來會是為你收屍。”

寇仲無奈道:“我也知道陵少你老人家不會回心轉意,只是忍不住說出心中的願望,沒有你在旁說笑胡吹,日子真的很難過。一世人兩兄弟,卻要這麽各走各路的,確是造化弄人。你不是扮司徒福榮去騙池生春嗎?為何還能抽空來探小弟?”

徐子陵苦笑無言。

寇仲一呆道:“不是又來勸我退出爭天下吧?”

徐子陵哂道:“我才不為此費唇舌,你這冥頑不靈的家夥,來吧!”展開腳法,往北馳去。

寇伸大笑道:“我們好久沒比拚過腳力,看誰跑得快一點。”

追在徐子陵背後,兩人一前一後疾掠如飛,流星般投往兩邊營地燈火不及的暗黑深處,當徐子陵奔上離兩方營地足有三裏遠的一座小山崗上,倏地立定。

寇仲來到他旁,笑道:“好小子!只差那麽一點點,就是追不上你。”

徐子陵欣然道:“我也撇不掉你。”

寇仲探手搭上他眉頭,用力摟個結實,指著李世民的營地道:“唐軍訓練的精良、紀律的嚴明,是我在中土從未遇過的,明天我將會與李小子在這廣闊的戰場上拚個你死我活,看看他縱橫無敵的玄甲天兵厲害至何等程度?”

徐子陵愕然道:“你不是說剛勝他一仗嗎?為何又說得像尚未與李小子交手的樣兒?”

寇仲嘆道:“今天我只是和老秦老程的先鋒軍交戰,且勝來僥悻,全因羅士信新降李世民,急於立功下便宜了小弟。”

徐子陵岔開道:“老跋仍未來找你嗎?”

寇仲笑道:“他去會初戀情人,怕怎都要纏綿一段日子,哈!希望他不會被柔情感化,放下偷天劍過其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就好哩!”

徐子陵笑罵道:“原來你這小子既自私又不安好心,老跋肯為一個女人安定下來,你該為他高興才對。”

寇仲嘆道:“你該知我在說笑。老跋是怎樣一個人,你和我最清楚。哈!少說廢話,陰小子那古怪家夥有否到長安尋池生春的晦氣?”

徐子陵臉上蓋上陰霾,頹然道:“仍沒有他的影蹤,教人擔心。”

寇仲道:“這種事擔心是沒有用,只好期望他吉人天相。你今趟來究竟有甚麽重要的事?”

徐子陵道:“此事一言難盡,坐下再說。”

兩人席地坐下,徐子陵凝望左遠方處燈火耀空的慈澗城,淡淡道:“我在長安碰上石之軒,還與他交過手。”

寇仲失聲道:“甚麽?”

徐子陵一五一十把到長安後的遭遇詳細說出,最後道:“若待石之軒傷勢盡愈,我或你遇上他必死無疑,石之軒魔功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即使祝玉妍比之他仍有一段距離。”

寇仲思索道:“這個當然,否則祝玉妍就不用使出自殺招數‘玉石俱焚’,你最熟悉石之軒,究竟有否尋出破他不死印的方法?”

徐子陵搖頭道:“我只覺略有頭緒,卻不敢肯定是否有效,問題是他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結合為一,根本無隙可尋,無虛可乘。”

寇仲斷然道:“我才不信他真能變成無法擊敗的惡魔,只要是人就有弱點,例如祝玉妍的玉石俱焚能重創他。現在他內傷末愈,更可能因與你激戰牽動內傷,此實殺他的千載一時之機,兼且我們曉得他藏身何處。”

徐子陵狠狠盯他一眼,沉聲道:“你可以分身嗎?”

寇仲目光投往李世民營地,道:“若我的兄弟徐子陵有難,我寇仲甚麽都可以拋開。”

徐子陵道:“事有緩急輕重,你這樣離開如何對得起楊公卿,況且我再回長安會化身為司徒福榮,暫時該沒有危險。”

寇仲頹然道:“說得對。我確該看看這裏戰況如何發展,才能決定何時抽身回到長安和你聯手宰掉石之軒,一了百了。一日不除石之軒,必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