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祖國日報(四)

新聞總監先生又指出:“報社在各地城鎮建立的發行機構同時肩負起記者站的使命,負責從民間采集新聞素材,將民眾的呼聲傳達到中央政府,同時也要注意采編內容的篩選,鄉野奇談之類的庸俗故事可以提供給晚報社,而為日報輸送的稿件就要更嚴肅一點,利用報刊平台多多發表富有教育意義、有益於培養民眾的愛國情感的作品。”

這番講話又獲得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羅蘭不由苦笑。約翰·普利特的講話言之有物,對全國報刊發行網絡的強調也很有必要,寇拉斯政府需要借助這一遍及遠東全境的媒體網絡進行輿論宣傳,使當局推行的政策以報紙為載體迅速深入民心,贏得人民的響應。但是,這些話題與在座的諸位知識精英有多大關系呢?

約翰·普利特這樣主管文藝和宣傳的大臣理所當然地認為教化民眾和愛國宣傳是知識分子不可推卸的責任,弗拉基米爾這樣具有使命感的藝術家或許會同意其觀點,然而更多的文藝工作者並不見得認同這一使命,他們更在乎自由創作的空間,相比充當政府喉舌,他們更樂於展示自己與眾不同的個性,而批評當權者向來要比為當權者辯護更能彰顯文人風骨。

約翰·普利特的講話過於強調文藝工作者的政治使命,無意間激起這些知識分子的逆反心理,導致會場氣氛變得冷清尷尬也就在所難免。

輪到羅蘭登上講壇發表演說的時候,他有意回避那些嚴肅的政治話題,先拋出一連串輕松的玩笑話活躍會場中的氣氛。

“我與在座的多數女士、先生是初次見面,但是彼此並不陌生,我在報上閱讀過你們的大作,而在座的諸位,有誰曾以我羅蘭·寇拉斯的形象為素材進行過藝術創作?請舉手。”

羅蘭的開場白就出人預料,台下的聽眾遲疑了片刻,相繼有人舉起手來,為數還真不少,其中包括詩人、作家、畫家、雕塑家和作曲家等各個行業的傑出藝術家。

“謝謝,謝謝諸位以我為原型進行藝術創作,你們的藝術美化使我感到受寵若驚,同時也為自己的形象如此深入人心膾炙人口而深感自豪,不過我還是得說句老實話,真實的羅蘭·寇拉斯遠不像諸位創作的文藝作品中那樣風流倜儻瀟灑多情,事實上他有點內向,還有點怕羞,他的生活枯燥乏味,一點都不浪漫,他對諸位筆下那個艷遇不斷的羅蘭·寇拉斯只有羨慕的份兒。”

羅蘭的自白立刻引來台下一片哄笑,藝術家們為王子殿下的自嘲送上空前熱烈的掌聲。

如果為“幽默”劃分等級,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杆秤,標準各有不同,但是以下共識是顯而易見的:庸俗下流的惡搞或者對他人尖酸刻薄的嘲弄固然也有幽默的成分,卻遠不如含蓄風趣的自我解嘲更容易贏得他人的好感,更能展現一個人的修養與風度。

羅蘭笑著下壓手掌,“你們先別起哄,剛才那些話出了這道門我就不認了,你們也別替我宣揚,免得破壞我的好男人形象,萬一因此耽誤我的終身大事,你們都要負責任的!”

台下又是哄笑四起,人們為王子殿下的妙語如珠致以更為熱烈的掌聲。

“我跟大家開這些玩笑,並不是有意破壞會場嚴肅的氣氛,更無意跟我們的新聞總監唱反調——我可不敢得罪普利特先生,怕他寫詩諷刺我。”

羅蘭沖約翰·普利特會心一笑,新聞總監也渾身是戲,很配合地掏出紙筆寫寫畫畫,仿佛真的詩興大發。台下眾人在發笑之余也都回想起來,主管文藝界人士的普利特先生本人也是一位傑出的詩人,其創作的多首政治諷喻詩在反抗帝國統治的革命大潮中傳遍寇拉斯堡,被年輕的知識分子奉為共同的戰鬥口號,激勵了整整一代人。

發覺會場中的氣氛有所改善,羅蘭也不再刻意開玩笑,心平氣和的說:“我今天只想跟大家隨意聊聊,不擺架子也不拿腔作調,不談具體的文藝創作,不談作品的風格與政治立場,只談文藝作品與出版業的聯姻能給我們這個國家帶來什麽。”

台下傳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思維活躍的聽眾們就王子殿下拋出的宏大話題展開低聲交流,然而羅蘭接下來又做出一個出人意表的舉動。

“諸位先生或許會覺得這個話題太空泛,無從談起,我們不妨先來做個小遊戲。”目光掃過台下近千位遠東文化界的精英人士,羅蘭從他們的臉上看到好奇與期待,微笑著吐出一串話。

“王子殿下在說什麽?”

“好奇怪的發音方式,有點像侏儒語……”

“就是侏儒族的語言!我在大兔子窩鎮住過兩年,略懂幾句那些小矮子的語言,如果我沒聽錯,王子殿下應該是在向我們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