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巨鯨得勢

那雄渾的氣勢緩緩靠近。

每行一步,似乎都會朝著上面再度攀升一個等級,令錢代難以坐得住,他右手自旁一抽,取出了一柄墨玉打制的彎刀,極為內斂,卻又帶著不俗的森銳氣息,透過大開的門,看著逐漸陰沉下來的天空。

可天空中並無一絲的雲霧。

於是他的心中也蒙上了一層難以揮去的陰雲。

來者,是誰?

錢家的宅邸很大,差不多是整個西定州城中最大的宅子。

這座宅院大得甚至可以縱馬。

其中前院裏住著許多的門客,察覺到那毫不遮掩,筆直而來的敵意,一個個都抽出了趁手兵器,沖出門來,浩浩蕩蕩的一堆,朝著門外簇擁過來,其中不乏真的高明武人。

可他們卻止步在了門口。

此時差不多剛剛好是正午的時候,冬日的天空,澄澈地如同一塊藍色的寶石,萬裏無雲,此時卻又有陰雲罩頂的錯覺,壓得人心中壓抑低沉。

現在錢府當中有超過五十名武者匯聚,手中各自拿著上等的兵器,殺氣匯聚在一起。

而對面不過只有一人。

可是他們心中竟然生出了,這區區一人,就已經將他們這數十名見過血殺過人的武者,將這占地龐大,足以縱馬疾馳的錢府,團團包圍的感覺。

這感覺異常強烈。

來人,是誰?!

……

錢代並不是沒有搏殺經驗的富家翁,他無論如何也是六品的武者,心性自然不可能怯戰,手中握著的,是初代錢家家主花了大價錢打制的兵器,一代代武者握過這刀的刀柄,極為貼合他的手掌。

內力緩緩調動。

觸手溫涼的感覺令他方才略有慌張的心境逐漸平穩。

他站起身來,朝著外面走去,走地並不慢,卻又不算多快,內力在體內流轉,令屬於武者的一面逐漸復蘇。

無論來的是誰,起碼要看看再說。

這西定州城,總不至於會出現什麽超規格的武者。

大堂牌匾‘財生萬物’下面,錢代的兒子錢躍晃了晃神,看向對面的青年,道:

“你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青年苦笑,道:

“影劍死了。”

錢躍倒抽口冷氣,道:

“誰幹的?多少人?”

影劍他是知道的,武者到了六品,內力總量都會變得異常充沛,而那個人的劍法幾乎讓人只能夠看到影子,是一等一的快劍,一等一的殺劍,也是這一次錢家眼中的硬手之一,昨夜他才和錢代商討過如何對付這人,今日卻已經死了?

錢躍心中有些壓抑。

卻又現出了一分生機……若是那和費破嶽交手不敗的人和這個殺了影劍的勢力相互爭鬥,那麽他們錢府尚且還有一線轉機,於是他臉上神色放得稍微輕松了些,甚至浮現了一絲微笑。

至於此時釋放敵意之人,他心中實則並無多少擔心。

因為他知道,除去了自己的父親之外,這錢府當中,還有第二位六品的高手。

這正是錢府的暗子,也是錢家敢於豪賭的底氣!

便在此時,他看到了對面的青年臉上浮現一絲驚怖之色,似乎重新回想起了方才看到的血腥一幕,喉結上下動了下,瞳孔竟然有些失神,數息之後,方才重新有了神采,面色卻已經煞白,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極為艱難地道:

“屬下不敢去看……所以,不知道那人是誰。”

錢代敏銳地察覺到青年話中的詞,眉頭微皺起,道:

“那人?”

難道影劍是被人一對一殺死的?

他為何會如此之蠢?

青年慘笑,道:

“對,只有一個人。”

“那一個人就挑了上百個武者,其中除了影劍,還有另一位中三品的高手,全被都給紮了一個大窟窿,死地不能再死!”

“就只一個人!”

錢躍臉上的微笑霎時間僵硬。

錢府大門之外。

那些圍住的武者們自裏而外,分開了一條通道,身著員外服的錢代緩緩走出,手中墨刀斜持,隱隱似乎引動了周圍的異樣,頗為不凡,他站定在了所有武者的前方,感覺到了周圍那些好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音。

但是他並不會如何擔心。

因為他感覺得到,自己真正的‘底氣’已經出現,現在就在自己身後不遠,以他們的熟悉程度,他甚至於已經感受到了那柄彎刀出鞘時候,刀鋒震顫,摩擦刀鞘時候產生的,細碎而悠長的低吟。

於是他心中失去了最後的憂慮,臉上重新掛著和煦的微笑,看著前面緩緩行來的男子,那人穿著一身輕鎧戰袍,右手斜持長槍,那槍鋒伴隨著腳步,一下一下,輕輕點在了地面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當錢代的視線落在了那有些許血汙的臉上時,心中卻不由得一個咯噔。

吞雲槍客,公孫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