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9章 夢境的困惑(上)

“羅蘭陛下……羅蘭?”

聲音仿佛從很遠處傳來,輕緩而柔軟。

直到耳邊感受到一絲瘙癢,羅蘭才猛地回過神來。

“你又走神了哦。”夜鶯伏在長桌前,與他四目相對,一只手撐著微微傾斜的下巴,一只手晃動著皙白的食指。顯然剛才她就是用這根手指撥弄他的耳朵的。

“呃……是嗎?”羅蘭清了清喉嚨,裝作翻看繳獲統計報表的模樣,“大概是今天的天氣格外適合午睡的緣故吧。”

“但這不是第一天發呆了,”夜鶯閃身回到營帳一旁的躺椅上,“自打上次從倒影教堂回來後就一直如此。發生什麽事了嗎?”

羅蘭下意識想要否決,話到了嘴邊卻又停滯下來,謊言對夜鶯無效,而且他也無法欺騙自己——即使過去了快一周時間,這件事他依然想不明白。

“的確發現了些問題……只是,它太過詭異,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如果不好說,可以不用告訴我,”夜鶯抱著後腦望天道,“我的腦袋反正沒你的好用,就算說了十有八九也幫不上忙。若是安娜的話,應該能幫到——”

“我也沒跟她說。”羅蘭苦笑著搖搖頭。

“誒……是嗎?”夜鶯立刻從躺椅上翻過身來,“為什麽?”

“因為這件事的詭異程度超過了我所能理解的範圍,”他直言道,“可它偏偏又影響不了什麽,換句話說只是我個人的困擾。告訴她除了徒增煩惱外,並沒有什麽意義。”

“原來如此。”夜鶯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但羅蘭知道她根本就沒有聽懂,只是不明覺厲罷了。

“所以你千萬別跟她提起我老發呆這事,”他叮囑道,“這些問題除了我自己外,沒人能解決。”

“嘿,當然!”不知為何,夜鶯忽然開心起來,她先是拍拍胸口,隨後從包囊裏掏出一片烤魚幹丟進嘴裏,一副滿足的模樣。

穩住對方後,羅蘭暗地裏嘆了口氣,眼睛雖望著統計表,卻一點兒也看不進去,腦海中始終飄蕩著教堂密室中的景象。

為什麽一個虛構出來的人物,會出現在聯合會成立初期?甚至從畫像來看,她存在的時間還要更早一些。

事後羅蘭詢問了伊莎貝拉、愛葛莎和菲麗絲,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那段歷史對於塔其拉而言太過遙遠,沒有人能說出誓約會議上的背景掛畫是何許人物,只能推斷她曾經赫赫有名。

他一直以為,夢境世界中的人分為兩種,一種是被潔蘿吞噬的敗亡者,他們被束縛在靈魂大樓中,與這個世界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最明顯的特征便是擁有幾乎一樣的外貌,以及住所中的記憶碎片。

另一種則是虛構者,他們來自於夢境背景,一部分提取自他的大腦,一部分由世界自行捏造。

但現在他的認知產生了動搖。

按伊莎貝拉的說法,潔蘿的壽命大致在兩百歲到兩百五十歲之間,而她服侍教皇的歷程也有相應記錄,這一點應該不會出錯。那麽問題來了,怎麽看這位“永不衰老”的純潔者都無法吞噬一位八百年前的人物——她的歲數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十分驚人,不過放到歷史長河中就不算什麽了。

畢竟她仍是一個出生自教會時代的人物,單純比輩分的話,愛葛莎等人足以當她的祖母。

那麽是畫中人自己跑進夢境世界的?

這個想法更加不可思議。

一個古代人要如何在現代社會生存,並且偽裝得毫無破綻?再說夢境還未出現前,她的靈魂又存放在哪裏?

除此之外,“嵐”的外貌也能否決該猜測。

她可以稱得上是氣質不凡,卻絕對和美貌挨不上邊,這說明她並非一名女巫——沒有了詭異的能力,哪怕生前再傑出的人,死後百年也只會化為一撮塵土。

拋開以上兩個想法,最合理的解釋反倒是最平淡無奇的一種,即兩人僅僅是撞臉而已,一切純屬巧合。

采用該想法的話,可以為他省去不少麻煩,但羅蘭心中始終難以說服自己——這真是一次純粹的巧合嗎?

想要進一步尋找答案,恐怕還得找到她本人才行。

一想到那個愈發變得捉摸不透的夢境世界,羅蘭便會感到一絲不自覺的抗拒,不過被未知的秘密所困擾,其感覺同樣不太好受。

兩害相權取其輕,猶豫了近一周後,羅蘭終於下定了決心。

當然,幫助他下定決心的,還有百般央求的塔其拉神罰女巫,以及逛完赫爾梅斯聖城後頗為空閑的等待時間。

……

進入夢境的過程依舊無比熟悉,當他睜開雙眼時,日期仍然定格在上次離開之時——盡管兩次間隔已有一個多月,周圍的景象卻沒有絲毫變化,床頭櫃上擺著的一張訓練生合照,好像他剛剛才從武道家協會總部回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