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刺殺

余慈沒花多長時間就見到了青松先生。

青松先生是一個面容清臒的中年人形象,骨架很大,偏瘦,坐在椅上,安穩從容,符合人們對名醫的想象。此前他剛接診了一個病人,眉目間顯得有些疲倦,但看到余慈二人進來,還是笑著點點頭,很是和藹的樣子。

余慈自然不會真認為這位真是一個妙手仁心的人物,他倒覺得青松先生的修為更醒目些,這位長青門的第一號人物,是實打實的步虛修為,氣機收放間,似可透人肌理,給人很大壓力。

“這位就是盧遁小友了。”

以青松先生的步虛修為,面對兩個還丹修士,用長者口氣也很正常,隨後他就問:“這位是……”

“家人。”

余慈答得簡單,也是模棱兩可,“家人”一詞,說是下人也好,說是親屬也罷,都不算錯,青松先生神色就是微動。

仔細打量陸青,見女修衣著樸素,眉目低垂,確實是個侍女的模樣。人之身份地位,往往在細節處見分曉,青松先生自認為眼光不錯,也無法看出女修的任何破綻,只覺得此女自然而然站在余慈之後,並不因為高過兩階的修為而有任何淩主之勢,相反二人氣機貼合,關系親近,顯然已經習慣於此。

說實在的,在二人修為有差距的情況下,陸青這侍女的身份真叫拿人。但一旦讓人信了,人們的想法就會很自然地往某個方向去。比如,哪個大門大戶的少爺公子之流……

這個話題並沒有深入,畢竟今日來求醫的也不是余慈一個。青松先生很快開始診治,驗過傷後,也顯出幾分訝意:“這是妖毒啊,而且內蘊神通,甚是活潑。難得小友能將它抑止在腿部,不使擴散,不過這樣一來,這邊的壓力也就大了。”

他的指尖在余慈的左腿上劃過,撞中幾個穴道,觀察反應,隨後微微搖頭:“這毒傷應該也有十日左右了,已是滲透骨髓,只是小友封堵止損得法,又有一身玄門罡氣,生機勃勃,才維持腿部機理不失。能治,但是難治啊!”

余慈便給他面子,道:“乞先生妙手。”

青松先生輕拈頷下胡須:“我這裏有‘藥’和‘術’兩種治法,各有優劣,你且細細思量。”

“請門主詳解。”

“這藥麽,其實是以藥為主,混用針、刀之法,先逼出大半毒素,那些與肌體纏在一起的,則用藥慢慢洗凈,此法精於調理,醫養兼備,不損身體機能,就是綿延日久,需要根據病情時時調整藥方,大概總要有一年的功夫。”

青松先生倒也坦白,從他話裏可以見出,也許這方式後遺症最小,但時日綿長,簡直就是伸出脖子讓他隨便宰殺,錢款想是如流水般花出去,又或者被支使著做些所謂的“人情活計”,那可真是沒完沒了。

余慈可沒這種耐性,而且他哪還有一年時間來揮霍?就問:“用術又如何?”

“用術是簡單些,其中的方法也多。巫、道、鬼等法均可,就是來去猛烈,損傷身體,難測後果。便如我門中就養了一只食毒鬼,可令其透入你傷腿處,啃食毒素,但也會銷蝕精血元氣,說不定毒沒了,這條腿也萎縮得不成樣子,照樣傷殘;又比如巫祭祓除,可能亂人心智;靈符袪洗,元氣沖突,弄不好整條腿都要炸碎掉……”

余慈點點頭,知道青松先生沒有虛言誑他。

見他仍稱得上淡定的表情,青松先生也有些小小的佩服,又記起一事,便道:“有一點,我也挺好奇,小友抑制妖毒的手法,是‘藥’呢,亦或是‘術’呢?”

余慈看他一眼,笑道:“大約是‘術’吧。”

“此術甚妙,若小友願意,我願免去五成診金,換得此術。”

余慈倒沒想到青松先生竟然對天河祈禳咒感興趣。不過這位大約是要失望了,天河祈禳咒固然神妙,但能夠發揮如此效用,也和余慈本身就結了它的種子真符、並將其作為“天垣本命金符”的根基之一有很大的關系。

事實就是:由於氣機協調引發的元氣共鳴,“諸天飛星”符法中的任何符箓,在余慈手中使來,都有相當的增幅效果。同樣一個余慈手制的玉符,在他手中和在別人手中,完全就是兩個档次。

至於更現實的層面,余慈也不會讓這個事關上清宗秘法傳承的符箓輕易流出。

只看余慈的表情,青松先生就知結果,他不動聲色,只道:“小友不用急著做決定,可以仔細想想用什麽治法,至於診金之類,暫時也不著急。”

這就是送客了,余慈謝了一聲,和陸青告辭出去。

出了巖洞,再走一段路,余慈就笑:“按著他的說法,如果用‘術’,就不如自力更生了。”

“若是用藥……”

余慈腦子裏先閃過黑袍的影像,接著又是窮奇,最後只能搖頭:“哪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