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斑點

丹崖上城的建築格局其實非常簡單。從山腳到山腰,都是仆役家丁及其眷屬的居所,幾百年發展下來,已經是個能夠自給自足的小鎮規模。

白日府的正府,則是從山頂上鋪下來,依山勢而建,多有險峻之處,並不適合常人居住,但是修士則沒這個問題。余慈看得很清楚,之所以有這樣的布局,並不是說白日府的修士衷情於自虐式的苦修,而是建造者盡可能地用建築將崖上最具價值的靈脈竅眼封在其中,以便利修行。

所以,這些險峻的建築,也就成了余慈最喜歡“去”的地方。因為在這裏,他總能找到府中的頭面人物,看他們如何修行,也看他們的各種勾當,樂此不疲。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忽略照神圖中那個正逐漸形成的醜陋斑點。

斑點出現在丹崖深層的某處。說是斑點,其實就是一塊方圓裏許的模糊地段,在這個地段,內裏的情形並非是看不到,而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扯得扭曲,一切光影圖像都嚴重失真變形,看不出究竟。

看到這幕情形,余慈一點兒都不吃驚,因為類似的情緒早在兩天前便被他揮發殆盡了。他非常清楚,這片扭曲的光影中,究竟藏著什麽東西。

老家夥還在修煉——那個模糊地帶,也正是白日府首席長老屠獨專屬的靜室。

府中諸人大都知道,這個傳說活了三百歲的老怪物,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閉關三年五載都是尋常。府中一些仆役,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他一次,自然,也就把這老怪物列為府中第一號神秘人物,圍繞此人的種種傳說也從未斷絕,甚至於傳出府外,越傳越是離奇古怪。

絕壁城最強大的修士當然是白日府府主金煥,但最神秘的修士一定是白日府首席長老屠獨,這是絕壁城居民的共識。

可是對余慈而言,想要見到神秘的首席長老大人,唯一需要付出的,只是小小的耐心而已。

他稍等一刻鐘左右,扭曲的光影區域便開始移動了。

它開始向上升,其影響範圍永遠都是一裏方圓,沒有向周邊蔓延的意思。速度也非常快,只一閃,便到了地面上,再閃,便到了百丈高的天空。而此時,靜室的全貌便顯現出來,內裏擺設非常簡單,唯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室內榻上瞑目平躺的人影。

這人便是屠獨。

說出去沒有人會相信,白日府的首席長老大人便是這麽一個枯幹如僵屍,氣息奄奄的老頭子。此人身量瘦小,披著黑袍便像是蓋一床被子,若非是照神圖所顯現的圖景纖毫畢現,也許余慈還看不到他的呼吸起伏。

經過幾天來的窺探,余慈認為,現在靜室中的應該只是軀殼而已,致使扭曲光影的東西,則應是老怪物的陰神。這老怪物大概是壽元到頭,肉身虛弱到了極點,故而不得不時時閉關修養,以備不測。平日裏的活動,幹脆用陰神出竅來代替了。

余慈還是從他這裏才真正見識到陰神出竅的模樣,很長見識。靜室內沒有什麽好看的,余慈將注意力轉向天空,可不管他再怎麽努力,也無法破開這層扭曲的光影,看到裏面的詳情。

這便是照神圖的局限了。

通過幾日來的觀察,余慈發現,照神圖在探察像屠獨這樣,修為驚人的高手時,會受到非常強烈的幹擾,導致圖像模糊不清。而這早有先兆,前些日子,在天裂谷中,每逢夜晚照神圖的映照範圍便縮小四成以上,聯想夜間乃是恐怖的猛禽兇獸的活躍期,那恐怕就是更為徹底的幹擾情況。

而這……很好!

這絕不是自我安慰,余慈不怕這樣的變數,相反的,如果照神圖真的是一成不變,他才會真的感到不安。不變的東西便沒有靈性,沒有靈性,也就沒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他現在看到了照神圖受了限制,同樣也是看到了在這有限之中蘊藏的無限可能!

也只有在變化中,他才能找到照神銅鑒更深層的秘密,當然,這也能讓他膨脹的心思變得更安定一些。

余慈不準備在這裏浪費時間,他暫且放過高空中那塊斑點,心神轉移,落到別處。照神圖中清晰顯示著,丹崖山腰地下二十丈深處,有一個很大的煉丹室,裏面有一個徑約丈許的金屬球,放置在房間中央。球體上遍布復雜的紋路,看起來繁復又美觀,周圍則是一圈貼合其外部輪廓的鋼鐵支架。金屬球便虛懸其中,緩緩旋轉滾動,很是奇妙。

余慈上回來的時候,已經知道這玩意兒叫“水丹爐”,以區別於一般的引火煉丹的丹爐,裏面便是傳說中浸泡蝦須草的藥液。

時間掐得剛剛好,收購蝦須草的店鋪,已經把今天唯一的收獲,也就是余慈那千余株蝦須草送到此處。在煉丹室內,又驗過一遍,便有人拿著石盒攀上支架,找到水丹爐的入藥口,將所有的蝦須草盡數投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