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八方風雲 第八十八章 我非英雄

孟離歌仔細咀嚼一番，突然擡頭問道：“若是公子舉事，又將如何天下百姓，在公子心中，又將是何物”

“工具也”淩天毫不遲疑，長眉一軒，道：“若是舉事，征戰天下；那麽，百姓便是我手中最為鋒利的工具我可以取其財帛，養我軍兵；抽其子丁，為我士卒；鼓動民意，為我造勢；煽動民憤，舉我大義故而，我若起事，天下百姓，便是工具”

孟離歌眉頭更緊：“若是公子為天下之主又將如何天下百姓，如何處之”

“子民”淩天終於不再旋轉酒杯，擡起頭來，正色道：“我若為天下之主，天下百姓，為我子民必竭盡全力，造福天下，澤被蒼生老有所養，幼有所依，千秋萬載，此心不變”

“以公子現在的實力，未必就不能造福天下，澤被蒼生；可現在百姓苦不堪言，有些地方甚至餓殍遍野，孟某卻未見公子有任何行動舉措。不知為何公子如何取信離歌”孟離歌異常尖銳的追道。

“哈哈哈”淩天大笑：“如今之淩天，既不是天下之主，也非造物之神靈，我現在只是淩家的公子，淩家的錢銀，也是辛辛苦苦一分一分正當賺來的天下百姓水深火熱，餓殍遍野，與我何幹我救之乃人情，不救亦是本分先生以此問我，未免無意”淩天反問道。

“這天下不是淩家之天下，百姓，更非淩家之子民就算洪水滔天，死個幹凈，那又如何”淩天眼中滿是譏誚：“只要我淩家衣食富足，榮華富貴；何懼世間哀鴻遍野哪怕天下濁浪滔天與我淩天，全無幹系”

孟離歌臉色一寒，怒聲道：“淩公子此言，未免太過無情無義如何縱橫天下”

淩天冷笑一聲，道：“當前之勢，若是淩家無意於天下，那便只有無情無義才能夠存在下去若是淩家沒有野心，卻在這等當口賑濟災民，那只有滅門之禍頃刻到來，再無其他可能先生可以說我淩天無心無德；但先生可知道，就算淩家一文銀子也不出，在整個天下，可要養活多少人而淩家若不在，要有多少百姓會家破人亡”

孟離歌冷冷道：“這個離歌卻是不知，願聞其詳。”

淩天哼了一聲，毫不客氣的道：“先生可知淩家產業近年來勢力大漲，早已不局限於承天一國淩家產業千萬，分布整個大陸各地，就連天風大陸、天陽大陸也均有不少的分號存在；每年因為這些產業，最少有五十萬人為淩家工作，加上這些人的家人老小，每年均有最低兩百萬人借助淩家的存在而吃飽了肚子而這些人在吃飽自己的同時，或幫或不幫助他人，又是最少幾十萬人不至於餓死說句不好聽的，若淩家突然消失，這數百萬人極可能在旬月間家破人亡，先生道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說到這裏，淩天長身站起：“但若是淩家大肆行善，四處救濟災民，一年時間，可足以挽救數百萬甚至更多的姓命但在那時，淩家聲威必然如曰中天，成為萬家生佛般的存在可淩家必遭所忌若仍無爭霸天下之心，屆時必遭屠戮”淩天眼中寒光閃閃，看著孟離歌：“沒有任何一個君主可以容忍這樣的存在淩家必然成為各國百姓心中的善人，但必成為各國君主眼中的最大敵人”

孟離歌駭然色變，他已經知道了淩天要說什麽。不由嘆息一聲。

“屆時，淩家當何以自處”淩天慢悠悠的道，聲音低沉：“有淩家在，百姓有苦楚，可以幫襯一把；但淩家若是遭難，縱然天下百姓盡誇其好，又怎能救得淩家上下數千條人命”

“如此說來，天下百姓之心，對我來說，有何用處本公子將他們當做螻蟻，卻可以保證他們百多萬人的生計若此時便將他們當做兄弟手足，反而對他們有大害因此手足而淩家必亡但淩家若亡，產業必被瓜分，依附於淩家而活著的數百萬勞工，便是與之前的災民無異淩家雖然是做了好事，但實際卻是做了最大的錯事，因果因果，有因有果，果由因來，先生以為，然否”

孟離歌慨然搖頭，黯然嘆息：“公子所言不錯，所說也俱是事實，確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然而，公子你，可為梟雄，此等做法，卻不是英雄之所為”

淩天哈哈大笑：“先生或是明知故問須知自古成大業者，莫不是蓋世梟雄英雄，呵呵英雄可為將；則戰無不勝可為帥；則上下齊心，萬裏披靡可為官，則為民請命，造福一方但，英雄，決不可為王、為皇、為帝，更決不可稱尊否則，便只有死去的英雄屍體，而沒有活著的英雄帝王”

淩天嘴角露出一個睥睨天下的笑容：“英雄，只能為梟雄做手下，反之，必亡”

“梟雄的最大優勢，便是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為求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所以，梟雄才識有希望在亂世之中崛起，並成就一番大業的人英雄的最大缺點也是他最大的優點與特點，那便是重情重義，一諾千鈞，至死無悔，處處大義為先；大丈夫有所為而有所不為所以，亂世之中，英雄可以瞬時崛起，也可以風光一時，甚至可以留得千古傳頌但絕不會成就千古不朽之大業只因為梟雄針對英雄的這些缺點，有無數的辦法可以置之英雄於死地所以，我非英雄我也不願意做英雄。”